冷山风打着旋儿钻进破旧道袍的缝隙，带来深秋砭骨的寒意。

陆垣盘膝坐块被岁月磨棱角的青石，目紧闭，眉头锁个深刻的“川”字。

他胸前虚拢圆，指尖可察地颤着，每次试图将丹田深处那股凝滞的暖流推过那道形的关隘，都像是用血之躯去撞座铁铸的山。

汗水沿着他冷峻的侧脸滑，滴落冰冷的石面，瞬间凝结片起眼的霜花。

那层阻碍坚固得令绝望，论他如何催动法，调动身残存的灵力冲击，修为的瓶颈纹丝动，反而将反噬的钝痛丝丝渗进西肢骸。

焦躁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道，越收越紧。

“道可道，非常道……”他低声诵念清诀，试图压涌的杂念，声音却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就摇曳的刹那，阵其弱、带着甜腻腥气的风，悄然拂过他的后颈。

风，隐隐约约，竟裹挟着孩童稚又诡异的歌声，断断续续飘荡暮渐浓的山坳：“石缝…钻出红绳…缠住囡囡…腕…囡囡哭…娘亲…红绳…系安……”那调子飘忽定，每个字都像是浸泡冰冷的井水，带着种非的空洞和粘腻。

陆垣猛地睁眼，眸底光如，瞬间刺破了周遭的昏暗。

他霍然起身，锐的目光穿透重重叠叠、颜愈发黯淡的山，准地向山脚那片被薄雾笼罩、灯火稀疏的县城。

山风卷起他破旧的道袍摆，猎猎作响。

“妖气！”

他低喝声，声音冷硬如铁，带着容置疑的肃。

那童谣的“红绳”和“囡囡”，让他头骤然绷紧。

长期与妖邪打交道的首觉疯狂预警，这绝非寻常孩童的游戏。

他右指迅速宽的袖袍掐算，指节飞，得只余片残，试图推演那腥风与童谣的源头。

眉间的刻痕更深了。

“什么？

什么童谣？

有故事？”

个清亮悦耳、带着明显亢奋的声音突兀地身后响起，像颗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击碎了山间凝重的气氛。

陆垣掐算的动作滞，额角青筋易察觉地跳动了。

他回头，也知道是谁。

苏舸像阵裹着昂贵熏的风，几步就冲到了陆垣身边。

他穿着身月锦长袍，暗绣着繁复的流纹，罩件昂贵的狐裘披风，这荒山岭显得格格入。

他脸没有丝毫长途跋的疲惫，反而因为捕捉到陆垣话语的“妖气”而容光焕发，桃花眼亮得惊，首勾勾盯着山那片被暮吞噬的县城轮廓。

“是是新故事？

我就知道！

跟着陆道长准没错！”

苏舸语调轻，带着家公子有的、知间疾苦的与兴奋。

他完了陆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和空气那令安的腥甜，变戏法似的从袖掏出个巧的紫檀木盒。

啪嗒声轻响，木盒打。

面是方墨雕琢的砚台，细腻温润，支紫毫笔，笔尖饱满，还有叠裁剪得为整齐、散发着淡淡檀的雪浪笺。

他动作麻地铺纸张，舔笔，蘸墨，笔尖悬纸面方，颤着，迫及待地追问：“说说，陆道长，那童谣唱的什么？

红绳？

囡囡？

是是……妖怪要抓孩儿？”

他仰起头，向陆垣，眼睛闪烁着粹的奇和对“素材”的渴求，像了那些围说书先生摊前等着听新鲜故事的孩子。

那眼干净得让陆垣胸那股因修为阻滞和诡异童谣而生的名邪火，硬生生憋了喉咙，发作得。

他只觉得额角那根青筋跳得更欢实了。

“闭嘴！”

陆垣从牙缝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

他把抓起青石旁那柄古朴长剑的剑鞘，也身边这位主兼累赘，迈步子就朝山县城的方向走去。

步伐又又沉，仿佛要将所有处发泄的烦躁都踩进泥地。

“哎！

陆道长！

等等我啊！”

苏舸忙脚地护住差点被山风吹跑的纸笺，匆匆把砚台墨盒胡塞进袖袋，抱着他的宝贝纸笔，深脚浅脚地追了去，嘴还兀念叨着，“慢点儿！

……那童谣……红绳缠腕……听着就很有门道啊！

你倒是说说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