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破礁号”的甲板。

林把后块锈蚀的船板钉牢，指节被铁锤震得发麻，溅起的木刺嵌进掌，渗出血珠混着水凝暗红的痂。

“喂，新来的，舵盘又卡壳了。”

瞭望台的独眼盗叼着烟卷喊，烟丝风碎星点，“再修，今晚就让你尝尝被王类啃脚的滋味。”

林没回头。

他的指抚过舵盘深嵌的刀痕，那痕迹像某种扭曲的符咒，边缘还沾着早己干涸的、暗紫的血迹。

个月前他被这艘船从遇难的商船掳走，原舵的尸还挂桅杆，肠子缠瞭望台的栏杆，像串腐烂的带。

“急什么。”

他从怀摸出个铁皮盒子，面装着磨得发亮的铜钉和罐鲸油，“你们船长是说，今晚要去‘幽灵角’捞宝贝吗？

总得让舵盘认认路。”

独眼盗的笑声戛然而止。

雾来甲板木板挤压的咯吱声，有踩着潮湿的帆布走近，靴底的铁掌木板敲出冰冷的节奏。

林抬头，见船长霍克的独眼正反着雾若有若的光——那是颗用铜打的眼，瞳孔处镶嵌着块发绿的宝石，据说来某个被他屠灭的王的王冠。

“听说航图？”

霍克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板，他把玩着把匕首，刀鞘镶嵌的红宝石雾闪着妖异的光，“昨从你包袱搜出的那张，画的是什么地方？”

林的喉结动了动。

那张羊皮纸是他唯的念想，边角己经被水泡得发卷，面用靛青墨水画着条从未出何图的航，终点标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只展翅膀的鸟，却长着鱼的尾巴。

“只是随画的玩艺儿。”

他低头，装专注地给舵盘油，“以前商船没事干，瞎涂的。”

霍克的眼转了转，宝石的绿光扫过林的侧脸。

“有意思。”

他突然笑了，笑声混着属摩擦的杂音，“昨抓到的那几个军，说见过和你长得样的。

的罗格镇，站断头台，被巴基砍掉了脑袋。”

林握着油布的猛地收紧，鲸油顺着指缝滴甲板，晕片深的渍。

他想起年前那个闷热的后，父亲把这张图塞进他怀，说“去伟航路，找到‘青鸟’，那有能颠覆界的秘密”。

那港的风飘着咸鱼的腥味，父亲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面即将远航的船帆。

“可惜啊，”霍克用匕首挑起林的巴，刀刃冰凉的触感贴皮肤，“你要是实点，或许能多活几。”

就这，瞭望台来独眼盗变调的尖：“、王类！

是型章鱼！”

雾突然被撕道裂，只覆盖着暗紫盘的触猛地拍甲板，木板像饼干样碎裂。

林趁机推霍克，滚着躲另道扫来的触，腰间的铁皮盒摔地，铜钉撒了地。

混，他见霍克的匕首进了章鱼的触，墨绿的血液喷溅舵盘，与那些暗红的血迹混起，诡异地交融。

而那张被他藏靴子的羊皮纸，知何滑了出来，被只慌的脚踩进潮湿的木板缝。

“弃船！”

霍克的怒吼被章鱼的咆哮淹没，他抓着根断裂的桅杆，试图跳救生艇，却被突然升起的浪卷进。

林趴倾斜的甲板，死死抓住那根还摇晃的舵盘。

羊皮纸被水泡得发胀，靛青的航浪涛若隐若，终点的鸟形符号像是活了过来，水光扑扇着翅膀。

当“破礁号”的船身终于被章鱼的触绞碎片，林抱着块浮木，被洋流推向未知的域。

他后见的，是那只眼的绿宝石面闪了，然后彻底沉入漆的水，像颗被遗忘的星辰。

知漂了多，雾渐渐散去，露出布满星辰的空。

林躺浮木，嘴满是水的咸味，掌的伤被泡得发。

他摸出那张己经湿透的羊皮纸，虽然字迹模糊，但那个鸟形符号依然清晰。

远处突然来阵悠扬的歌声，像是数低声哼唱。

林撑起身子，见面出了片从未见过的屿——的建筑像是用珊瑚和珍珠砌的，月光闪着柔和的光，空飞着群的、长着鱼尾的鸟，它们掠过面，翅膀起的浪花像碎钻样散落。

“青鸟……”他喃喃语，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那的秘密，能让界政府发。”

就这，浮木猛地震，林低头见条的鱼尾从水探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脚踝。

个戴着珍珠冠冕的从水浮，她的头发像藻样散，眼睛是粹的蔚蓝，像深邃的洋。

“你终于来了。”

的声音像风穿过贝壳，“我们等了你年。”

林的目光落身后的面，那正缓缓升起艘船——船身是用月光石打的，帆是用鲛绡织的，船头雕刻着只展翅的青鸟，鸟嘴衔着颗发光的珠子，照亮了整条航。

他突然明，父亲说的秘密从来是财宝。

这片被界政府掩盖的域，藏着的是被遗忘的历史，是能让所有奴隶获得由的力量，是像他这样的，敢于对抗权的勇气。

甲板的铜钉还月光闪着光，像是撒落的星星。

林握紧了那张湿透的羊皮纸，站起身，朝着那艘月光船伸出了。

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咸湿的气息，像是为即将始的航行吹响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