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极其陌生的失重感——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温热的棉絮里，四肢都不听使唤。紧接着，刺眼的白光透过薄薄的眼皮扎进来，耳边嘈杂得厉害，有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声喊着什么“用力吸气”。，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明明记得——，哗啦啦涌上来：深蓝大厦顶层那间他待了***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永不熄灭的城市灯火；然后是胸口突然传来的剧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心脏；再然后，是秘书惊慌失措的脸，是救护车刺耳的鸣笛，是手术室无影灯刺眼的白……，他死了。，深蓝科技创始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企业家，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一个洪亮的女声穿透嘈杂，“哎哟，这孩子怎么不哭？快拍拍！”

不哭？

林晓光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掌就落在了他的**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身后传来——不疼，但足够屈辱。他想骂人，想说自已四十七岁的人了怎么还被人打**，但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一声脆生生的：

“哇——”

哭声冲出喉咙的那一刻，他自已都愣住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嫩？这么细？像猫叫似的。

“哭了哭了！”那个女声又响起来，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六两！母子平安！”

林晓光被一只温热的手托起来，眼前的白光更亮了。他努力眯着眼，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几张人脸：一个戴着白色护士帽的中年妇女正冲他笑，旁边还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等等。

护士帽？白大褂？

这个年代，医院里还有人戴这种老式护士帽？

他的意识还在混乱中，身体已经被裹进一块柔软的棉布，然后被抱着移动起来。他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听见走廊里匆匆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男人颤抖的声音：

“大夫，我媳妇儿怎么样了？”

“恭喜，母子平安，是个儿子。”

“儿子？我、我有儿子了？”

那个声音激动得不成样子，林晓光努力偏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正手足无措地站在走廊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带着那种只有二十多岁年轻人才有的青涩和局促。

这张脸……

林晓光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他的父亲。

是三十年前的父亲。

林建国——他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应该是七十多岁、头发花白、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晒太阳的老人。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头发浓密乌黑，腰板挺得笔直，眼角连一丝皱纹都没有。

这是2002年？

不，不可能。

他一定是在做梦。对，一定是梦。等醒来就好了。

“来，让爸爸看看儿子。”护士笑着把他递过去。

林建国伸出双手，却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接，手掌在半空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护士把孩子放进他怀里。他低头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脸，眼眶一下就红了。

“像**妈……”他喃喃着，声音哽咽，“眼睛像……”

林晓光看着这个三十年前的父亲，胸口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记得父亲后来是什么样子。深蓝上市那年，父亲坐在台下，穿着他给买的名牌西装，浑身不自在，全程都在偷偷松领带。后来公司越做越大，父亲却越来越沉默，每次见面的第一句话总是“别太累，钱够花就行”。

再后来，父亲中风，半身不遂，话都说不利索了，却还颤颤巍巍地用手写板给他发邮件：“儿子，注意身体。”

那些邮件，他一直留着。

林晓光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已的眼眶有点湿。

“孩儿**，让我看看……”

一个虚弱的女声从旁边传来。林建国连忙转身，把孩子抱到病床边。林晓光看见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但眉眼间是他熟悉的温柔。

那是他的母亲。

是四十岁就下岗、五十岁查出癌症、五十三岁离开人世的母亲。

是临终前还握着他的手说“妈这辈子值了”的母亲。

“儿子……”妈妈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真好看。”

林晓光想喊一声“妈”，喉咙却只能发出婴儿无意义的咿呀。

他突然不想醒了。

如果这是梦，那就让他一直做下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光过得浑浑噩噩。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睡觉，偶尔醒来就是被喂*、换尿布——这两件事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心理挑战。四十七岁的心脏病老总，被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喂*，那种羞耻感简直难以言喻。但身体的本能骗不了人，饿极了的时候，他还是会张开嘴，用力地**。

“这孩子吃*真有劲儿，”妈妈笑着说，“以后肯定有出息。”

林晓光翻了个白眼——当然，这个动作在婴儿脸上只是眼珠转了转。

他开始有意识地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2002年没错。病房里挂着的日历，电视里播放的新闻，护士们用的老式手机，都证明了这一点。

而他的父母，住在城西纺织厂的职工宿舍里。父亲林建国是厂里的机修工，母亲王丽华是纺织女工，两个人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不到一千块。住院这几天的费用，还是找亲戚借的。

林晓光默默记下了这些信息。

出院那天，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家的全貌：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楼，卧室、客厅、厨房挤在一起，窗户正对着对面的楼道，采光差得要命。公共厕所在走廊尽头，洗澡要去厂里的公共澡堂。

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的年画是新的，窗台上还养着一盆绿萝。

“咱们家虽然小，”王丽华抱着他，轻声说，“但爸爸妈妈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林晓光靠在母亲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鼻子有点酸。

他想说：妈，不用你努力，我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边适应着婴儿的生活节奏，一边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他有没有“**”？

穿越小说里不都写了吗？重生必有金手指，要么系统，要么空间，要么过目不忘。他上辈子好歹也是搞科技起家的，这辈子总不能开局全靠自已摸索吧？

但一连十几天，什么都没发生。

他开始怀疑自已是不是那种“纯重生”选手——除了记忆，啥也没有。

也行吧。他安慰自已，有记忆就够了。2002年到2025年这二十多年的财富密码，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比特币、互联网泡沫后的复苏、移动互联网浪潮、人工智能爆发……随便抓住一个，都够他翻身的。

问题是怎么抓。

他现在是个连翻身都翻不了的婴儿。

第十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已悬浮在中间。

“检测到宿主意识活跃度达标。”一个机械的声音突然响起，“系统绑定中……”

林晓光愣了一下：“系统？”

“绑定完成。”那个声音继续说，“欢迎使用未来视界系统。本系统旨在通过梦境形式，向宿主展示未来科技发展的关键节点。每日睡眠期间，系统将随机播放未来场景。”

“等等，”林晓光连忙问，“你有商城吗？有积分吗？能兑换东西吗？”

“本系统为纯信息展示系统，不提供物质兑换。”声音毫无感情，“信息即财富，宿主可自行判断价值。”

“就这？”林晓光有点失望。

“请宿主注意，”声音继续，“系统所展示内容均为真实未来记录，包括但不限于技术突破、市场变化、产业迭代等。建议宿主认真观看。”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他看见了巨大的厂房，流水线上整齐排列的金属躯体，那些躯体有着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外形，正在被机械臂组装……

仿生人。

他看见了火箭发射塔，巨大的箭体缓缓升起，尾部喷出耀眼的火焰，冲破云霄……

星际飞船。

他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卫星在太空中排列成网，地面上的每一个人都可以通过这个网络接入高速互联网……

星链。

这些画面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熟悉是因为这些都是他上辈子做过的项目，陌生是因为……这些画面里的技术，比他记忆中的更先进，更完善，更……

“这是2035年之后的技术**。”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前世的深蓝科技，只走到了2025年。如果当年你没有死，这本该是你看到的风景。”

林晓光沉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系统说，“这辈子，你可以走得更远。”

画面开始消散，那个机械的声音渐渐远去：

“信息已传递，系统进入待机状态。明日此时，继续播放。祝宿主晚安——”

“等等！”林晓光喊了一声，但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已正躺在婴儿床里，窗外有阳光透进来。

昨夜的梦无比清晰，每一个画面都历历在目。

他盯着头顶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什么系统不系统的，无所谓。有最好，没有拉倒。上辈子他从零开始，不也做到了全球瞩目？这辈子有记忆在手，有未卜先知的优势，还能比上辈子差？

唯一的问题是——

他现在饿了。

“哇——”

他扯着嗓子哭起来，理直气壮。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妈**声音由远及近：“来了来了，宝贝不哭，妈妈来了——”

林晓光一边哭一边想：行吧，先吃饱，再说别的。

窗外，2002年的第一场雪正在无声地落下，给这个破旧的**楼盖上薄薄一层白。

这一年，互联网泡沫刚刚破裂，中国刚加入WTO，房价还没开始起飞，**还要一年后才诞生，**还在为盈利发愁，百度刚刚开始盈利……

一切都还没发生。

一切都来得及。

婴儿床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这个崭新的世界。

以及，今晚那个不知道又会播放什么的梦。

---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