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谭蕖

。，天花板是透明的，能看见地面的石板和偶尔走过的人影。十张长桌呈环形排列，每张桌子的装饰对应一个院系：织法者桌上有星空图，烬瞳桌上有火焰纹路，镜影桌上摆着会变形的镜子。——某种炖菜和面包——在织法者桌旁坐下。艾莉丝坐在她对面，正在和**发女生争论什么。“命运肯定是能改变的，不然我们学这个干什么？学是为了理解，不是为了改变。赛丽蒂亚老师不是说了吗？那太消极了。”。炖菜的味道普通，面包有点干。她环视餐厅，估算着人数。大约一百个新生，加上零散的高年级学生，总共不到三百人。神律学院的规模比她想象的小。。
那里只坐了五个人。四个男生，一个女生。女生坐在最边上，低着头吃饭，黑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黑袍，但袖口绣着银色的纹路——那是冥河波浪的图案。

谭蕖想起赛丽蒂亚说的连接线。

她移开视线。

餐厅中央突然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是镜影院的桌子。一个男生站起来，脸色涨红，指着坐在对面的另一个男生：“你刚才变成我的样子！”

“我没有。”对面的男生耸肩，“你看错了。”

“我看得很清楚！你偷了我的外貌！”

“证据呢？”

争吵引来了值班老师。那是个矮个子的中年男人，胸前挂着“纪律处”的牌子。他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两个男生都安静下来，坐下。

但谭蕖注意到，在镜子桌上，有面小镜子正对着那个被指控的男生。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狡黠的笑脸，眨了下眼睛，然后恢复正常。

她再看时，镜子里的影像已经正常了。

“镜影院的人就爱搞这种恶作剧。”艾莉丝小声说，“听说他们的院长莫菲是个乐子人，把整个院系的风气都带歪了。”

“乐子人？”

“就是喜欢看戏，制造混乱，找乐子。去年有个传闻，说莫菲院长伪装成学生，参加了三个月的课程，最后在期末**时突然站起来说‘这题出得不行，我给你们改改’。”

谭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不过她教的东西很有用。”**发女生插话，“幻象和伪装，在实战中很重要。我姐姐是去年毕业的，她说镜影院的毕业生在情报部门特别受欢迎。”

话题转到了就业前景。谭蕖吃完最后一口面包，起身放回餐盘。

离开餐厅时，她感觉有人看她。

转头。是归亡院系的那个女生。她正好抬头，目光和谭蕖对上。

女生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冬天的雾。她看了谭蕖两秒，然后移开视线，起身离开。

谭蕖站在原地。

心脏跳得快了一点。莫名其妙。

她摇摇头，走出餐厅。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谭蕖决定探索学院。她从织法者塔开始，一层层往下走。塔的底层是图书馆，藏书比她见过的任何图书馆都多。书架高达天花板，有些书自已飘在空中，缓慢翻页。

她在魔法理论区停了一会儿，抽出一本《多系魔力协调原理》。书很沉，翻开第一页就跳出一行发光字：“检测到全系适性体质。推荐阅读顺序：第三章、第七章、附录二。”

书会自已推荐阅读内容。这倒是方便。

她拿着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能看到广场，现在是下午，阳光把石板地面照得发白。偶尔有学生走过，大多是成群结队。

看了大约半小时，她听见旁边书架后有说话声。

“……所以你真的申请了？”

“嗯。昨天交的表。”

“可那是**。‘烬瞳的试炼场’，牌子写得很清楚：非本院系学生禁止入内。”

“所以才要申请。我想看看火焰魔法的极限。”

“你会被烧成灰的。”

“不会。我有防护措施。”

声音渐渐远去。谭蕖合上书。她想起赛丽蒂亚的警告：红色警告牌代表**。

她把书放回书架，走出图书馆。

广场上人不多。她绕着边缘走，观察每座塔。烬瞳塔表面真的有火焰在流动，但摸上去是凉的；潮歌塔能听见隐约的海**；铸星塔门口堆着奇怪的金属零件。

走到镜影塔时，她停住了。

塔身的镜子映出无数个她。但这次，有一个影像没有同步。

其他影像都在走，只有右下角的一个影像站在原地，看着她。那个影像抬起手，招了招。

谭蕖皱眉。她往左走两步。所有影像都往左走——除了那个。它还在原地。

她靠近塔身。镜子里的影像也靠近，但那个特殊的影像开始变化。它变成了一个短发女生，穿着学院制服，脸上带着笑。它做了个口型：

“进来玩呀。”

然后影像恢复正常，变回谭蕖的样子，跟上其他影像的节奏。

幻象。肯定是镜影院的人在恶作剧。

谭蕖转身离开。但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镜影塔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正是刚才镜子里那个短发女生。她靠着门框，手里玩着一枚硬币，硬币在她指间翻飞。

“新生？”女生问。声音清脆。

“是。”

“织法者院的？我看见了你的院徽。”女生走过来。她比谭蕖矮半个头，眼睛是浅褐色的，看起来很友好，“我叫米菲，镜影院的。刚才的幻象是我弄的，抱歉，没吓到你吧？”

“还好。”

“那就好。”米菲把硬币弹起来，接住，“你在参观学院？需要导游吗？我一年级，但对这里已经很熟了。”

谭蕖犹豫了一下。“我想看看归亡塔。”

“哦。”米菲的笑容变得微妙，“那个阴森森的地方。可以啊，我带你去。不过只能在外面看，归亡塔一般不欢迎访客。”

她们绕过广场。归亡塔在西北角，是十座塔里最暗的。塔身是深灰色，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窗户很少，而且都关着百叶窗。

塔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袍，银边，正是餐厅里那个女生。

她在和另一个女生说话。那女生穿着守夜人院系的制服——深蓝色，领口有月亮图案。她们交谈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那是希索·维兰。”米菲小声说，“归亡院系今年的新生，据说天赋很高。旁边的是琪琳，守夜人院的……不对，琪琳是综合基础部的，但她经常往守夜人院跑。”

谭蕖看着希索。她还是低着头，但偶尔会抬手比划什么。琪琳在点头。

“她们是朋友？”

“不知道。不过琪琳那个人，跟谁都能聊几句。”米菲说，“她虽然没魔法天赋，但‘灵魂韧性’测试是历史最高分。守夜人院的卢娜院长亲自批准她旁听课程。”

说话间，那边的对话结束了。琪琳挥手离开，希索转身要回塔里。

就在这时，希索抬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谭蕖。

两人的目光再次对上。这次希索没有立刻移开。她看了谭蕖大约三秒，然后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转身走进塔里。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

“认识？”米菲问。

“不认识。”

“那她为什么看你？”

“不知道。”

米菲歪头，露出思考的表情。“有趣。”她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拍拍谭蕖的肩膀，“行了，归亡塔看完了。还要去哪里？”

“不用了，谢谢。”谭蕖说，“我想回房间休息。”

“好吧。那回头见。”米菲挥手告别，蹦蹦跳跳地往镜影塔方向去了。

谭蕖独自走回织法者塔。上楼时，她感觉到口袋里的钥匙微微发热。

回到712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窗外，天色开始变暗。广场上的石板渐渐亮起，那些流淌的光在暮色中更加明显。镜影塔的镜子反射着最后的阳光，归亡塔则已经完全沉入阴影。

谭蕖走到窗边，看着归亡塔的方向。

那条金色的连接线，此刻在她意识里清晰起来。温暖，脉动，固执地指向那座灰色的塔。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

但她有种感觉：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