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小说《博文:逆鳞》是知名作者“喜欢毛茉莉的离儿”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林博文王浩展开。全文精彩片段:1998年9月15日,星期二。,这座北方工业城市的空气里已经带着刀锋般的凉意。灰色的天空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抹布,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第三小学那栋建于七十年代的五层教学楼,外墙的黄色涂料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像一块块结痂的伤口。,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带着某种金属疲劳的嘶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时间的缝隙,抵达这个普通的星期二午后。,学生们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向门口。,没有动。,专注地整理着...
精彩内容
缺口。,树根把红砖墙拱出了一道裂缝。裂缝不高,约莫一米五,正好在围墙半腰。不知是哪届学生把裂缝掏成了洞,大小刚好够一个瘦削的孩子钻过去。洞口边缘的砖块被磨得光滑,沾着青苔和泥土。,把书包先塞过去,然后侧身钻。,发出“刺啦”的轻响。但他顾不上这些,快速地钻过洞口,跳到墙外。。,墙根堆着煤球、碎砖、废弃的家具。地面是泥土路,被雨水浸成了泥泞,踩下去能陷到脚踝。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腐烂菜叶的味道——巷子尽头就是菜市场的垃圾堆放点。,拍掉上面的泥土。
天色更暗了,巷子里几乎没有光。远处菜市场的喧嚣隐约传来,夹杂着铁锅碰撞的声音、摊贩的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声。
他准备往巷子深处走。
“哟,这不是林博文吗?”
声音从巷口传来。
林博文身体一僵,慢慢转身。
巷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早晨见过的那个黄毛青年,花衬衫,牛仔裤,嘴里叼着烟。他左右各站一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类似的打扮。
他们身后,王浩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王浩说,“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洞?上学期我就在这儿堵过人了。”
林博文没说话,手悄悄摸向腰间——书包的侧袋里,有***给的哨子。
“浩子,就这小子?”黄毛青年吐出一口烟圈,上下打量着林博文,“瘦得跟猴似的,值得叫我们兄弟跑一趟?”
“刘哥,你别看他瘦,精着呢。”王浩说,“昨天还砸东西吓唬人。”
被称作刘哥的黄毛青年笑了:“有点意思。”
他往前走两步,皮鞋踩在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巷子太窄,三人并排站着就几乎堵死了路。
林博文在快速思考。
***的话在脑海里回响:“观察环境,观察人,观察细节。”
他观察到:
刘哥的皮鞋是新的,但鞋底沾了很多泥——说明他今天走了不少路,可能刚来这片不久。
高瘦的那个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可能握着东西。
矮胖的那个在不停地看表,显得不耐烦。
王浩站得比较靠后,眼神里除了得意,还有一丝……害怕?
“小子,”刘哥开口了,“浩子说你欠他钱,还打了他兄弟。这事儿你说怎么解决?”
林博文平静地说:“我没欠他钱,也没**。”
“哟,嘴还挺硬。”高瘦的那个从裤兜里掏出左手——握着的是一把弹簧刀,刀刃弹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林博文的心跳加速了。
但他强迫自已保持冷静。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
“简单。”刘哥说,“第一,给浩子道歉。第二,把欠的钱还了,连本带利,五十块。第三……”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让我们哥几个教育教育你,什么叫规矩。”
五十块。
林博文家里一个月的生活费才三百块。
“我没钱。”他说。
“没钱?”刘哥眯起眼睛,“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三人同时往前逼近。
林博文后退,后背抵在了墙上。
没有退路了。
他的手摸到了哨子,冰凉的金属触感。
但***说过,哨子要在关键时刻用。现在吹,引来的可能不是帮忙的人,而是更多的麻烦——这条巷子平时就没什么好人来。
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左边是煤堆,右边是碎砖,前面是三个人。
巷子尽头是垃圾堆放点,那里应该有……
“等等。”林博文突然开口,“王浩,**知道你找人堵我吗?”
王浩愣了一下:“关你屁事?”
“我记得**开游戏厅的。”林博文继续说,声音很平稳,“游戏厅最怕什么?最怕**查,对吧?”
刘哥的脸色变了变。
“如果今天我被打了,我会去***报案。”林博文说,“我会说是王浩指使社会青年打我。**会去学校调查,会去找**。**为了保住游戏厅,会怎么做?”
王浩的脸白了。
**确实说过:不许在外面惹事,尤其不能惹到**。
“你……你吓唬谁呢?”王浩的声音有点抖。
“不是吓唬。”林博文说,“是事实。你们打我一顿,最多让我疼几天。但**要是知道你在学校惹事,还牵扯到社会青年,他会怎么对你?”
刘哥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王浩:“浩子,他说的真的?”
“刘哥,你别听他瞎说!”王浩急了,“我爸不会管这些……”
“不会管?”林博文打断他,“上学期你找人打六年级那个学生,打断肋骨,**是不是去***捞你了?是不是赔了钱?是不是警告过你再惹事就打断你的腿?”
这些都是林博文听说的。
但看王浩的表情,应该是真的。
刘哥犹豫了。
他是王浩父亲雇来看场子的,说白了就是打工的。如果因为这点小事惹上**,丢了工作不说,可能还要进去——他身上可不干净。
“刘哥,别听他的!”高瘦的那个说,“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是啊刘哥,”矮胖的也说,“揍一顿就老实了。”
刘哥咬了咬牙,最后做出决定:“小子,算你走运。今天哥几个心情好,饶你一次。但是——”
他往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林博文鼻子上:“别让我再看见你。还有,五十块钱,明天送到游戏厅。少一分,我让***不安宁。”
说完,转身:“走。”
“刘哥!”王浩急了。
“闭嘴!”刘哥瞪了他一眼,“回去再说。”
三人转身离开,王浩恨恨地瞪了林博文一眼,跟了上去。
脚步声渐远。
巷子里又只剩下林博文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刚才钻洞沾的雨水。手还在抖,他握紧拳头,试图止住颤抖。
刚才那番话,是他急中生智想出来的。
其实他并不确定王浩的父亲会不会真的管,也不确定这些社会青年会不会怕**。
但他说得很笃定。
有时候,气势比实力更重要。
***说过:“在实力不够的时候,要学会虚张声势。但虚张声势要有依据,不能胡说。”
他用了“听说”的事实,加上合理的推测,制造了足够的威慑。
这算是“不打架就赢”吗?
林博文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他赢了第一局。
缓了几分钟,他重新背好书包,朝巷子深处走去。
垃圾堆放点到了。
那里堆满了菜市场扔掉的烂菜叶、鱼内脏、塑料袋。**嗡嗡地飞,味道刺鼻。几个拾荒的老人在翻找可以卖钱的东西:纸板、塑料瓶、废铁。
林博文从旁边绕过去。
一个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经常在菜市场捡菜叶的张大爷,住在附近的棚户区。
“孩子,这么晚才回家?”张大爷问,声音沙哑。
“嗯。”林博文点头。
“小心点,”张大爷说,“刚才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在巷口转悠。”
“知道了,谢谢张大爷。”
林博文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子,就是菜市场后街。这里比刚才热闹一些,有推着三轮车收摊的摊贩,有下班买菜的居民,有跑来跑去的孩子。
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扩散。
林博文走到公用电话亭,投币,给家里打电话。
这次是林建国接的。
“爸,我晚点回去,帮同学补习。”林博文撒了个谎。
“早点回来。”林建国说,“**今天加班,晚饭你自已热一下。”
“好。”
挂掉电话,林博文没有立刻回家。
他在路边找了个台阶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和铅笔,借着路灯的光开始写作业。
数学题,语文造句,自然课的问答题。
他写得很认真,字迹工整。
偶尔有路人经过,看他一眼,又匆匆走过。
这座城市的夜晚,每个人都有自已要忙的事。
写完作业,已经六点半了。
林博文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人。
从菜市场方向走过来,低着头,脚步匆忙。
是张小明。
那个昨天在雨巷里被欺负的二年级男孩。
张小明的脸上有泪痕,怀里紧紧抱着书包,走得很急,像是在躲避什么。
林博文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他:“张小明。”
张小明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林博文,才松了口气:“林哥哥……”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小明低下头。
但林博文看到了他胳膊上的淤青,在校服袖子没遮住的地方,青紫色的一块。
“谁打的?”
张小明不说话,只是摇头。
林博文蹲下来,平视他:“告诉我。”
“是……是刘威。”张小明小声说,“他说昨天的事没完,今天又堵我。我跑得快,但他还是打了我一下。”
刘威。
就是昨天那个黄毛初中生。
林博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堵你的?”
“刚才,放学路上。”张小明说,“我绕了路,才甩掉他。”
“**妈知道吗?”
“不知道。”张小明摇头,“我爸今天上晚班,扫大街。我妈在菜市场打扫卫生,要十点才下班。”
林博文沉默了。
他想起了昨天的自已,想起了那条雨巷,想起了那半块砖头。
“你家在哪?”他问。
“永安里后面的棚户区。”
“我送你回去。”
张小明惊讶地抬头:“真的吗?”
“嗯。”林博文站起来,“走吧。”
两人并排走在路灯下。
张小明比林博文矮一个头,瘦瘦小小,校服空荡荡的。他紧紧跟在林博文身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林哥哥,”走了几步,张小明小声问,“你不怕刘威吗?”
“怕。”林博文如实说,“但怕没用。”
“那……那该怎么办?”
林博文想了想,说:“陈大哥跟我说过,遇到坏人,第一个要想的不是怎么打,是怎么跑。跑不掉,就想办法拖延时间,找人帮忙。实在没办法,才能动手。”
“陈大哥是谁?”
“一个朋友。”林博文说,“他教我怎么保护自已。”
张小明似懂非懂地点头。
棚户区到了。
那是滨江市最破旧的区域,一片低矮的平房,墙壁是土坯的,屋顶盖着油毡和石棉瓦。道路坑坑洼洼,没有排水系统,积水混着垃圾,散发臭味。
张小明家在最里面,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用布帘隔成两间。外面是厨房兼客厅,里面是卧室。屋里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光线昏暗。
“我爸要十一点才回来,我妈也是。”张小明说,“林哥哥,你坐。”
“不坐了。”林博文说,“你晚上一个人害怕吗?”
“不怕。”张小明摇头,“习惯了。”
这句话让林博文心里一紧。
习惯了。
一个七岁的孩子,习惯了晚上独自在家。
“你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馒头。”张小明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里面有两个冷馒头。
林博文从书包里掏出今天中午省下的半个馒头——学校中午发加餐,他留了一半准备晚上吃。
“这个给你。”他把馒头放在桌上。
“林哥哥,我不要……”
“拿着。”林博文说,“我走了,你锁好门。”
走出棚户区,林博文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低矮的房屋在夜色中像一堆沉默的废墟。零星几点灯光,像是废墟里残存的火星。
这座城市有很多这样的角落。
有很多像张小明这样的孩子。
有很多像自已这样的家庭。
他握紧了拳头。
第二节 夜话
林博文回到家时,已经七点半了。
屋里只开着一盏灯,林建国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报纸。报纸是别人扔的,他从废品站捡回来,看上面的**信息。
“爸,我回来了。”林博文放下书包。
“嗯。”林建国头也没抬,“饭在锅里。”
林博文去厨房,掀开锅盖。里面是半锅稀粥,还有一小碟咸菜。他盛了一碗粥,就着咸菜吃。
粥很稀,米粒很少。
但他吃得很香——中午只吃了一个馒头,早就饿了。
“今天补习什么?”林建国突然问。
林博文动作顿了一下:“数学。”
“哪个同学?”
“……周小雨。”他临时想了个名字,**的名字父亲应该听过。
果然,林建国点了点头:“周小雨学习好,你多跟人家学学。”
“嗯。”
吃完饭,林博文洗碗。
厨房的窗户对着外面的楼道,能听见邻居家的声音。
对门王家在看电视,《还珠格格》的主题曲飘过来:“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
楼上李婶在骂孩子:“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白养活你了!”
楼下有夫妻在吵架,声音时高时低。
这是永安里三号院的日常。
洗好碗,林博文回到房间。
林博武已经睡着了,蜷缩在上铺,像只小猫。林博文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在下铺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但他没有立刻看书。
而是拿出了那个哨子。
铁皮哨子,很旧,吹口已经磨得光滑。他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没出声,只是试了试。
然后,他把哨子收好,开始写日记。
这是他从三年级开始养成的习惯。母亲说,写日记能练字,也能记录生活。他用的本子是父亲从厂里带回来的记账本,反面是空白的。
“1998年9月16日,星期三,阴。”
“今天陈大哥教了我很多东西。他说打架的最高境界是不打。他让我跑十圈,我跑完了,很累,但坚持下来了。”
“王浩找了社会青年堵我,我用**爸的事吓住了他们。但我欠了他们五十块钱,明天要还。我没有五十块钱。”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
五十块钱。
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
母亲缝一条裤子三毛钱,要缝一百六十六条裤子,才能挣到五十块。
父亲在劳务市场等活,一天最多挣十五块,要干三天半。
他怎么办?
去找***借?但****里也不富裕。
去捡废品卖?废铁一毛五一斤,要捡三百多斤。
偷?不行。
抢?更不行。
林博文盯着日记本,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声音。
是母亲回来了。
林博文放下笔,走出房间。
张秀兰正在脱鞋,她的鞋底沾满了泥,裤腿也湿了。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妈。”林博文接过她的布包。
“嗯。”张秀兰揉了揉肩膀,“**呢?”
“在看报纸。”
张秀兰走进客厅,看见林建国还坐在桌前,叹了口气:“别看了,早点睡吧。”
“我再看看。”林建国说,“明天有个工地招人,我去试试。”
“什么工地?”
“城东那边,盖商品房的。一天二十块,管一顿午饭。”
张秀兰沉默了一会儿,说:“太远了,骑车要一个小时。”
“远也得去。”林建国放下报纸,“家里快没钱了。”
这句话让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博文站在门口,没进去。
“还剩下多少?”张秀兰问,声音很轻。
林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数了数:“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一家四口,要活到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三十天。
平均每天十块九毛。
“米还有半袋,面还有一袋。”张秀兰说,“菜我去菜市场捡,能省点。”
“博文下个月要交书本费,三十块。”林建国说,“博武也要二十。”
“我下个月多接点活。”张秀兰说,“加工点说下个月有批外贸订单,缝一条裤子能给四毛钱。”
“你眼睛不行了,不能太累。”
“不累怎么办?”
夫妻俩都不说话了。
林博文悄悄地退回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听着外面压抑的沉默。
那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他走到书桌前,重新拿起笔。
在日记上继续写:
“家里只剩三百多块钱了。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干活,妈要熬夜缝裤子。我要想办法挣钱。”
怎么挣?
他想了很久。
最后,在日记本上写下三个字:
“废品站。”
第三节 废品站的**
第二天早晨,林博文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天还没亮,他就悄悄起床,穿好衣服,从厨房拿了个冷馒头,背上书包出了门。
废品站在城西,离永安里三号院有三公里。
林博文没有自行车,只能走路。他一边走一边啃馒头,脚步很快。
五点半,他到了废品站。
那是一**空地,用铁丝网围着。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废品:成山的纸板、捆成捆的报纸、堆积如山的塑料瓶、生锈的钢筋铁皮。
废品站已经有人了。
几个拾荒的老人正在整理他们捡来的东西,分类,捆扎,等着过秤。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磅秤旁边,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手里拿着账本和笔。
那是**,废品站的老板。
林博文走过去。
“徐叔。”他叫了一声。
**抬起头,看见林博文,愣了一下:“博文?你怎么来了?”
**认识林博文——林建国下岗前,厂里的废铁都是卖到这里的。有时候林建国会带着儿子一起来,所以**认得他。
“徐叔,我想问一下,收废品是怎么算钱的?”林博文问。
**看了看他,明白了什么。
“纸板一毛二一斤,报纸一毛五,塑料瓶一毛一斤,废铁一毛八。”**说,“你要捡废品卖?”
“嗯。”林博文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说:“孩子,捡废品不容易。起早贪黑,还被人看不起。”
“我不怕。”林博文说。
**叹了口气:“行吧。但是有几条规矩:第一,不能偷别人已经捡好的;第二,不能在居民区乱翻,要等人家扔出来了才能捡;第三,不能跟其他拾荒的抢,按先来后到。”
“我记住了。”
“那你去吧。”**说,“下午四点之前送过来过秤,晚了就明天了。”
“谢谢徐叔。”
林博文转身离开废品站。
他没有直接去捡废品,而是先去了学校。
路上,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哪里有垃圾桶,哪里有建筑工地,哪里有工厂,哪里人流量大。
他需要制定一个路线。
一个高效的路线。
到了学校,正好赶上早自习。
教室里,王浩看见林博文,冷笑了一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博文没理他,回到座位。
课间,王浩走过来。
“钱准备好了吗?”他压低声音问。
“明天给你。”林博文说。
“明天?”王浩挑眉,“刘哥说了,今天就要。”
“今天我没有。”林博文平静地说,“你要是非要今天要,我只能去找老师,说我被社会青年勒索五十块钱。你知道后果。”
王浩的脸色变了变。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林博文看着他,“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
王浩咬了咬牙,最后说:“明天,最后一次机会。明天再不给,就不是五十块钱能解决的了。”
说完,转身走了。
林博文松了口气。
他争取到了一天时间。
一天,他要挣到五十块钱。
这可能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节 第一次“生意”
中午放学,林博文没有去食堂吃饭。
他把学校发的加餐馒头揣进兜里,背起书包,出了校门。
他的第一站是学校附近的居民区。
那里有几个垃圾桶,平时会有居民扔废品。但那里也是其他拾荒者的地盘,他不能去抢。
他的目标是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比如学校后面的小树林。
那里经常有学生扔饮料瓶,尤其是体育课后。
林博文走进小树林。
地上果然有不少塑料瓶:可口可乐的,雪碧的,还有本地产的汽水瓶。他一个个捡起来,拧开瓶盖,倒掉里面残留的液体,踩扁,装进准备好的编织袋里。
一个,两个,三个……
他捡得很认真,像在做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捡完小树林,他又去了学校围墙边的排水沟。
那里经常有风吹进去的纸片、塑料袋,偶尔也有铁罐。
排水沟很脏,有淤泥和污水。林博文卷起裤腿,踩进去,用树枝扒拉着寻找。
淤泥没过了他的脚踝,冰凉,带着腐臭味。
但他没停。
一个铁罐,两个铁罐……
一个小时后,他的编织袋已经装了半袋。
他估摸了一下重量:塑料瓶大概有五斤,铁罐有三斤,还有一些零碎的纸板。
能卖多少钱?
塑料瓶一毛一斤,五斤五毛。
铁罐按废铁算,一毛八一斤,三斤五毛四。
纸板一毛二一斤,大概两斤,两毛四。
总共一块两毛四。
太少了。
离五十块差得太远。
林博文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他拿出兜里的馒头,咬了一口。馒头已经冷了,硬邦邦的,但他吃得很香。
一边吃,他一边思考。
这样捡太慢了。
他需要更高效的方法。
他想起了**的话:“不能在居民区乱翻,要等人家扔出来了才能捡。”
那如果是人家主动给呢?
林博文眼睛亮了。
他快速吃完馒头,背起编织袋,朝居民区走去。
这次他没有去翻垃圾桶,而是站在一个垃圾桶旁边,等。
很快,一个大妈提着垃圾袋走过来。
林博文走上前,礼貌地说:“阿姨,您有不要的废品吗?瓶子、纸板什么的,我可以帮您扔,还能换点钱交学费。”
大妈愣了一下,打量着他。
林博文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编织袋,看起来很干净,不像是那种脏兮兮的拾荒者。
“你是学生?”大妈问。
“嗯,第三小学五年级的。”林博文说,“家里困难,想自已挣点学费。”
大**眼神柔和了:“真懂事。你等等。”
她回家一趟,拿出几个空塑料瓶和一叠旧报纸:“这些给你。”
“谢谢阿姨!”林博文接过,认真地道谢。
有了第一次成功,林博文有了信心。
他沿着居民楼一家一家地问。
大部分人听到他是学生,要自已挣学费,都会给一些废品。有的给几个瓶子,有的给一叠报纸,有的甚至给了几个易拉罐。
一个下午,他跑遍了三个居民区。
编织袋越来越沉,他的肩膀被勒得生疼。
但他心里是高兴的。
下午三点半,他拖着编织袋回到废品站。
**正在过秤,看见林博文,愣了一下:“这么多?”
“嗯。”林博文把编织袋拖到磅秤上。
**称重,记录。
“塑料瓶二十二斤,两块钱。”
“报纸十八斤,两块七。”
“纸板十五斤,一块八。”
“废铁十二斤,两块一毛六。”
“易拉罐五斤,按废铁算,九毛。”
**拨弄着算盘珠子,最后说:“总共九块六毛六。”
他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钱:“给你十块,不用找了。”
林博文接过钱,手有点抖。
十块钱。
他第一次挣到这么多钱。
“谢谢徐叔。”
“不用谢。”**说,“孩子,你很努力。明天还来吗?”
“来。”林博文点头。
“那好,明天我教你点技巧。”**说,“怎么捡更值钱的东西。”
林博文再次道谢,转身离开废品站。
他握着那十块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但很快,暖流被现实冲散。
十块钱,离五十块还差四十块。
明天是最后期限。
他怎么办?
第五节 ***的提议
下午四点五十,林博文准时来到操场东边的双杠。
***已经在那里了,正在做俯卧撑。他做得很标准,速度不快,但每次都能到底。
看见林博文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今天晚了五分钟。”***说。
“有点事。”林博文没说自已捡废品的事。
***也没多问,直接开始训练。
今天训练的内容是反应速度。
***让林博文站在双杠中间,他站在外面,随机扔小石子过来,林博文要躲开。
“打架的时候,对方的攻击不会提前告诉你。”***说,“你要学会观察对方的身体语言,预判他的动作。”
“怎么预判?”林博文问。
“看肩膀。”***说,“人出拳前,肩膀会先动。出脚前,重心会转移。眼神也会暴露意图——他看哪里,就可能打哪里。”
他扔出第一颗石子。
林博文没躲开,石子打在了肩膀上。
“注意我的肩膀。”***说。
第二颗石子,林博文看到了***肩膀的细微动作,提前侧身,躲开了。
“很好。”***点头,“继续。”
训练了半个小时,林博文已经能躲开大部分石子。
“休息一下。”***说。
两人坐在双杠上。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操场上还有学生在踢球,欢呼声此起彼伏。
“你昨天遇到麻烦了?”***突然问。
林博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淤青。”***指了指他的胳膊,“虽然被校服遮住了,但抬胳膊的时候能看到。”
林博文低头,果然看到胳膊上有一小块淤青,是昨天钻墙洞时撞的。
“嗯。”他承认了,“王浩找了社会青年堵我。”
“解决了?”
“暂时解决了。”林博文说,“但我欠他们五十块钱,明天要还。”
***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最便宜的那种,抽出一根,点燃。
林博文惊讶地看着他。
“别学。”***说,“我抽烟是因为压力大,你不该碰。”
“你也有压力?”林博文问。
“谁没有压力?”***吐出一口烟,“我爸想让我当兵,但我想学汽修。我妈身体不好,需要钱看病。我每天放学要去修车店打工,一小时一块钱。”
林博文沉默了。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已的难处。
“五十块钱,我有。”***说,“可以借给你。”
林博文摇头:“不用,我自已挣。”
“怎么挣?”
“捡废品。”林博文说了今天的事。
***听完,沉思了一会儿。
“捡废品太慢。”他说,“我有一个更快的方法。”
“什么方法?”
“帮人做事。”***说,“学校里有些富家子弟,不想自已值日,不想自已写作业,愿意花钱请人做。还有,学校旁边的游戏厅,经常有人需要代练——帮人打游戏,通关了给钱。”
林博文眼睛亮了。
这确实比捡废品快。
“但是,”***补充,“做这些事要有分寸。不能什么都接,不能违法。而且,不能让人知道是你做的,要低调。”
“我明白。”林博文点头。
“明天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说,“游戏厅的老板,我认识。他可以给你活干。”
“谢谢陈大哥。”
“不用谢。”***掐灭烟头,“我也是从你这个时候过来的。”
他从双杠上跳下来:“今天训练结束。明天放学后,我带你去游戏厅。”
“好。”
林博文也跳下来,背起书包。
夕阳的余晖洒在操场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瘦削,但挺直。
一个结实,像一棵树。
他们走在橡胶跑道上,脚步声重合在一起。
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
夜晚又要来了。
但这次,林博文觉得,夜晚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有了一点点希望。
虽然只是一点点。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