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两年悄然而过。
文渊阁内,死寂一如往昔。
八岁的李玄己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他每天的生活极为规律。
清晨,他会搬来梯子,仔细擦拭一排排高大的书架。
将那些散乱的古籍分门别类,重新归位。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仿佛整理的不是书籍,而是自己的内心。
午后,他会独自坐在窗边。
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他自己与自己对弈。
左手执黑,右手执白。
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的棋力在左右互搏中飞速增长。
傍晚,他会临摹古籍上的文字。
从最基础的笔画开始,一笔一划,一丝不苟。
他的字迹,从稚嫩逐渐变得工整。
孤独是最好的老师。
它磨去了李玄的孩童天性,赋予了他超乎年龄的沉静与早慧。
老宦官魏忠,是他唯一的陪伴。
魏忠话不多,总是默默地做事。
他会准时送来一日三餐。
会在天冷时给李玄披上一件厚衣。
会在深夜检查李玄是否踢了被子。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交流,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
魏忠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守护着这个被遗忘的皇子。
李玄也从未问过外界的任何事。
他不说,他也不问。
这平静的生活,在某个午后被打破了。
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搅乱了文渊阁的死寂。
是李玄的两位兄长,李龙和李虎。
他们如今都己是少年模样,身着紧身武服,显得英气逼人。
他们是奉父亲之命,前来“探望”弟弟的。
“六弟,两年不见,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李龙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关切。
李虎则大咧咧地西处打量。
“这地方可真够破的,到处都是灰尘味。
还是咱们家的演武场好,宽敞!”
李玄放下手中的毛笔,平静地看着他们。
“两位兄兄长,有事吗?”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李龙笑着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木雕。
“父亲前日狩猎,打了头猛虎,这是用虎骨给你雕的,拿着玩吧。”
他将木雕丢在桌上,仿佛一种施舍。
“父亲最近在教我们兵法韬略,可真是深奥啊。”
李虎接口道,满脸自豪。
“上个月,我一拳己经能打断碗口粗的木桩了!
父亲还夸我进步神速!”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炫耀着自己的修为和父亲的看重。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李玄的心上。
“对了,六弟。”
李龙终于将话题引到李玄身上。
“父亲让你在此‘养心’,可有什么进展?”
他嘴上问着,眼中却满是戏谑。
一个天生废脉的人,谈何养心。
李玄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他握着毛笔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父亲还记得自己。
原来他只是记得,派人来提醒自己是个废物。
对父爱的渴望,与被抛弃的失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李龙和李虎见他不语,也觉得无趣。
“行了,我们还得回去练功,你自己待着吧。”
他们像一阵风一样来了,又像一阵风一样走了。
留下的,是满室的寂静和一颗被刺痛的心。
当天晚上,天降暴雨。
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文渊阁的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
李玄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兄长们的话语,父亲的冷漠,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回响。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得到父亲的指点和夸奖?
而自己只能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一股巨大的不甘与愤怒,在他小小的胸膛里冲撞。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赤着脚,在书海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要找点事做,否则他会疯掉。
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史记。
书页己经泛黄,散发着霉味。
他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一页页地翻阅。
忽然,他停了下来。
一行文字被闪电照亮,刺入他的眼中。
那上面记载着一位前朝的权臣。
此人手无缚鸡之力,不通半点武艺。
却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搅动天下风云。
他游说诸侯,离间君臣,玩弄人心于股掌之上。
最终,他联合外敌,颠覆了整个王朝。
书中的文字,与窗外的电光,一同照亮了李玄的内心。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豁然开朗。
原来,力量不只有龙气一种形式。
原来,没有武力,也同样可以站在世界的顶端。
他冲到窗前,推开窗户。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狂风,瞬间打湿了他的脸。
他对着电闪雷鸣的夜空,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场无声的呐喊。
是对命运不公的控诉,也是对自己未来的宣誓。
既然上天不允许他掌握力量。
那他就要靠自己,去掌握比力量更可怕的东西。
人心!
武者修气,炼体。
他要修心,炼人!
他要用这条全新的路,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他要走到那个冷漠的父亲面前,让他看看。
他李玄,不是废物!
雨渐渐停了。
乌云散去,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李玄稚嫩的脸上。
他的双眼,不再有孩童的迷茫与失落。
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决然。
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他转身,快步走向魏忠的房间。
他知道,要走上这条路,他需要的第一样东西。
是知识。
是所有关于人心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