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林秋厌终于走到办公室门口,指节在冷硬的木门上敲了三下,声音带着点刚压下去的发颤:“报告。”
办公室里只坐着班主任曹志靖,暖光落在他摊开的教案上,映出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
在林秋厌心里,这位老师是学校里少有的“不一样”——他从不会因为“**事件”对她另眼相看,还会在她数学不及格时,特意留出午休时间给她补题。
“进来。”
曹志靖抬头,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等林秋厌站定,才把一份转学申请表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接收学校”那一栏顿了顿,终是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拿不定主意?
你都高三了,正是冲刺的关键时候,她倒好,非要离婚带你去三线小县城——这不是把你往下拽吗?”
林秋厌猛地抬头,目光撞上曹志靖的视线,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她没有拖累我!
她是在救我!”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激动,攥了攥校服衣角,语气沉了下去,“老师,你不知道林江是什么人。
他不是我爸,是披着人皮的**。”
曹志靖皱紧眉头:“怎么能这么说你父亲?
之前你在学校受委屈,不都是他来处理的吗?”
“处理?”
林秋厌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淡的冷笑,“他只是怕我出事,断了他拿捏我****。
他早就说了,等我高中毕业,就逼我嫁给他朋友的儿子,用我的彩礼给他还赌债——有他在,我根本考不了大学,只会被他绑在身边,一辈子当他的提款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带着哀求:“老师,我不想成为我**枷锁。
要是这次走不掉,我……我只能用死换她自由。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曹志靖看着她眼底的***,那些没说出口的劝诫突然堵在喉咙里。
他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申请表上签了字,推回给她:“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秋厌攥着申请表走出办公室,没有**室,反而绕到了教学楼后的卫生间。
锁上门的瞬间,眼泪突然砸在洗手池的瓷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几年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明明刚才在办公室还很冷静,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靠着冰冷的墙壁,无声地哭。
首到眼睛肿得发疼,她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底泛着红,狼尾发型下的耳朵上,银色耳钉闪着冷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教室走——该收拾东西了。
教室里很吵,同学们的笑声、翻书声混在一起,可林秋厌一进去,声音突然低了半截。
她走到最后一排,把课本、笔记本一股脑塞进书包,动作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哟,林秋厌这是被退学了吧?
真是**除害。”
“就是,天天摆着张臭脸,仗着成绩好就看不起人,活该!”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林秋厌脚步没停,背着书包径首走出教室。
她没回头,也没辩解——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出了校门,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不想回那个所谓的“家”,干脆沿着路边的梧桐走,脚步漫无目的。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擦着她的鞋边飘过,她忽然觉得心里很空,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难过,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倒也挺好。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了公园的大门。
朱红色的栏杆上爬着枯萎的藤蔓,里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林秋厌的脚步顿住了——她对这里的印象并不好。
小时候,她因为打碎了林江的酒瓶,被他拽到公园的角落里,差点打断腿,最后是路过的保安拦住了,林江才假惺惺地抱着她“道歉”。
“最后一次了。”
她对自己说,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进去。
公园里很热闹,老人在树下下棋,小孩追着泡泡跑。
林秋厌走到角落的秋千旁,这里没什么人,秋千上落了层薄灰。
她掏出纸巾擦了擦,坐了上去,轻轻晃着。
风拂过脸颊,带着桂花的甜香,她看着眼前掠过的人和事,忽然觉得很安静。
“奶奶!
你看那个姐姐好帅啊!”
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林秋厌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指着她,身边的老奶奶手里拎着粉色的书包,笑得慈眉善目。
老奶奶轻轻把小女孩的手放下来,声音温柔:“姐姐是很酷,但用手指着别人不礼貌,知道吗?”
见小女孩点点头,她又笑着问,“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小女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害怕……怕什么呀?
奶奶给你打个样。”
老奶奶拍了拍小女孩的头,松开她的手,朝林秋厌走过来。
林秋厌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把帽檐压低点,可又硬生生忍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朝她走来,不是指责,不是议论。
“小姑娘,这秋千坐着舒服不?”
老奶奶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皱纹,却没带走那份温和,“你这身打扮真好看,黑卫衣配狼尾,跟我年轻时候想穿的样子一模一样。”
林秋厌愣了愣,跟着笑了笑,声音有点涩:“谢谢奶奶。”
她觉得自己的笑肯定很僵,可老奶奶没在意,反而朝小女孩招了招手。
小女孩攥着书包带,一步一步挪过来,轻轻拉了拉林秋厌的裤子:“姐姐,你真的好酷!
我长大后也要像你一样!”
“你肯定可以的。”
林秋厌和老奶奶异口同声地说,说完,两人都笑了。
老奶奶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给她们讲年轻时的事——她以前想当画家,却因为家里穷,只能去工厂上班,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攒钱买了颜料,偷偷在废纸上画。
林秋厌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
首到老***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看了眼时间,突然拍了拍腿:“哎哟,都十二点了!
小雅,快跟姐姐说再见,该回家吃饭了,下午还要上学呢!”
小女孩依依不舍地挥了挥手:“姐姐再见!”
“再见。”
林秋厌朝她们笑了笑,看着一老一小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抬头看向天空。
太阳升得很高,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突然更不想回那个家了。
可再不想,也得回去收拾行李。
林秋厌叹了口气,站起身,背着书包往家走。
指纹锁“嘀”的一声打开,门刚推开一条缝,一个巴掌突然扇了过来。
林秋厌没反应过来,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瞬间**辣地疼。
“是不是你撺掇**跟我离婚?!”
林江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你这个白眼狼!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害我?
早知道当初就该打死你!”
耳鸣持续了几十秒,林秋厌缓过劲来,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她没等林江再说话,反手一巴掌扇了回去,接着抬起脚,狠狠踢在他的**上。
林江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
林秋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没有我,我妈***前就跟你离了。
你拿了我妈给的补偿款,就安分点。
要是再敢找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没再看林江一眼,径首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重要的证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拉上拉链的瞬间,她掏出手机,给杨清打了个电话。
“叮叮叮”的铃声响了十几秒,电话接通,杨清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了?”
“妈,你别来接我了。”
林秋厌的声音很平静,“你来了走不掉,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轻得像叹息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