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陈凡己经醒了。
他没敢惊动爹娘,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小心翼翼地挪出被窝。
手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是昨夜练那本拳谱时不小心撞到了墙根。
他龇着牙揉了揉,摸到炕洞边的小册子,心里又泛起一阵热乎劲。
册子上的第一式叫“推山掌”,画着个扎马步的小人,双手向前平推,旁边写着“气沉丹田,力发腰腿”。
陈凡对着图比划了半宿,腿抖得像筛糠,也没琢磨出“气沉丹田”是啥滋味,倒把膝盖磕青了一块。
“哥,你咋起这么早?”
陈丫的声音从被窝里钻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翻了个身,小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像团鸟窝。
“哥去看看柴够不够。”
陈凡把小册子塞回炕洞,用土坯盖好,“你再睡会儿,娘说你昨天咳嗽得厉害。”
“我不困。”
陈丫掀开被子坐起来,小脚丫在炕沿上晃悠,“哥,你昨天说要给我抓兔子的,还算数不?”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为了哄妹妹开心,他顺口答应了,可现在手伤着,李西又在村西盯着,哪敢去后山?
他挠了挠头,刚想找个借口,就听见外屋传来**咳嗽声,连忙应道:“算数!
等哥把柴火劈够了就去!”
他抓起墙角的柴刀,快步走出屋。
晨曦刚漫过东边的山头,把屋顶的茅草染成了金红色。
母亲正蹲在灶台前生火,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咳嗽声像破风箱似的,听着让人揪心。
“娘,我来。”
陈凡走过去,接过火钳。
李氏首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眼里带着血丝:“你手疼,歇着去。
娘这点活儿还能干。”
“早不疼了。”
陈凡把柴火塞进灶膛,火苗“噼啪”地窜起来,映得他脸发烫,“昨天张货郎给的药膏真管用,你看。”
他把手背凑过去,故意把红肿的地方藏在后面。
李氏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叹口气:“以后离李西远点,听见没?
你爹去王伯家帮忙编竹筐了,中午才能回来,早饭你自己对付着吃点,别等我。”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塞到陈凡手里,“这是前天留的玉米饼,给丫丫垫垫肚子。”
油纸包还带着余温,陈凡捏了捏,硬邦邦的,应该是母亲没舍得吃,特意留给他俩的。
他鼻子一酸,刚想说“娘你吃”,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陈凡家的!
开门!”
是李西的声音,隔着门板都透着股横劲。
李氏的脸瞬间白了,手忙脚乱地把陈凡往里屋推:“快进去躲躲!
就说你不在家!”
“娘,没事。”
陈凡按住母亲的手,心里虽打鼓,却不想再让娘担惊受怕,“我去看看。”
他拉开门,李西带着王二狗堵在门口,俩人嘴里都叼着根草,斜着眼往屋里瞟。
“西爷,您找我?”
陈凡故意站在门口,挡住他们的视线。
“找你?”
李西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昨天那事,就想这么算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枣木棍,“你爹呢?
让他出来,把欠的过路费交了,不然别怪我掀你家屋顶!”
“我爹不在家。”
陈凡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过路费……过几天一定给您凑齐。”
“过几天?”
王二狗跳出来,“西爷的话也敢打折扣?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说着,伸手就想往屋里闯,“让我搜搜,说不定你家藏着啥好东西呢!”
“站住!”
陈凡猛地拦住他,“我家啥都没有,你敢闯试试!”
“嘿,你这小子还敢横?”
李西眼睛一瞪,举起枣木棍就往陈凡身上抽,“我今天非给你松松骨头不可!”
陈凡早有准备,侧身一躲,木棍擦着他的胳膊砸在门框上,“咔嚓”一声,门框掉了块木渣。
李氏在屋里吓得尖叫:“别打我儿子!
钱……钱我给!”
她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摸了半天,只摸出几枚铜板,抖着递过来,“西爷,就这些了,您先拿着,剩下的我一定想办法!”
李西一把抢过铜板,掂了掂,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就这点?
打发要饭的呢?”
他眼睛一转,瞥见陈凡身后的柴刀,“没钱也行,把你家那把柴刀给我,抵半个月的过路费。”
那把柴刀是陈凡爹年轻时从镇上换来的,虽然锈迹斑斑,却是家里唯一的趁手工具。
陈凡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行!”
“不行?”
李西的脸又沉了下来,“看来昨天的教训还不够!”
他抡起木棍就朝柴刀劈去,陈凡急忙把柴刀往身后藏,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背上。
“呃!”
陈凡疼得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哥!”
屋里的陈丫吓得哭了起来。
“住手!”
李氏扑过来,张开胳膊挡在陈凡面前,“要打就打我!
别打我儿子!”
她瘦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却死死地护着陈凡。
李西被她这不要命的架势唬了一下,愣了愣,随即骂道:“疯婆子!”
他看了看围观的村民,脸上有点挂不住,“哼,今天就先放过你们,三天后再交不出钱,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完,带着王二狗扬长而去。
李氏抱着陈凡,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傻儿子,你跟他争啥呀……”陈凡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看着李西嚣张的背影,又看了看母亲哭红的眼睛和妹妹惊恐的脸,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像野草似的疯长。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快点把那拳谱练好,等有了本事,谁也别想再欺负他家人。
中午,陈老实回来得知了这事,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天旱烟,一句话也没说。
烟锅子“吧嗒吧嗒”地响,像是在叹气。
陈凡没心思吃饭,揣了两个玉米饼就往后山走。
他没敢去村西的槐林,绕到了村后的野山岗。
这里的树长得歪歪扭扭,柴火不多,却没人来管。
他一边砍柴,一边琢磨着“推山掌”的招式。
张货郎说过,练拳要先练扎马,站稳了才能发劲。
他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双腿分开与肩同宽,慢慢往下蹲。
刚开始还行,没过一炷香的功夫,腿就酸得不行,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
“气沉丹田……气沉丹田……”他嘴里念叨着,试着像图上画的那样,把呼吸放慢。
可越想集中精神,脑子越乱,一会儿想到李西的木棍,一会儿想到母亲的眼泪,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真难啊……”陈凡抹了把汗,望着远处的山头发呆。
那些山一座连着一座,像一道望不到头的墙,把青石村圈在里面。
他从小就听老人说,山外面有大镇子,有穿绸缎的富人,有骑着高头大**官老爷,还有货郎说的那些会飞檐走壁的江湖好汉。
他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往山岗顶上爬。
山顶上有块大青石,是全村最高的地方。
小时候,他总爱爬到上面看风景。
爬到山顶时,陈凡己经气喘吁吁了。
他一**坐在大青石上,低头往下看,整个青石村都在脚下。
土坯房像一个个小泥块,田埂像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线,李西家那间稍微像样点的瓦房,在他眼里也跟鸡窝差不多。
可往远处看,就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了。
青灰色的山峦一层叠一层,一首延伸到天边,被云雾遮得朦朦胧胧的。
张货郎说,翻过那道最远处的山梁,就能到县城。
“县城……”陈凡喃喃自语,心里像有只小虫子在爬。
他想象着县城的样子,是不是有货郎说的那种高三层的酒楼?
是不是有穿着长衫、摇着扇子的读书人?
是不是有佩着宝剑、走路带风的侠客?
“等我练会了推山掌,就去县城看看。”
他对着远山挥了挥拳头,像是在跟自己发誓,“到时候,我要赚好多钱,给娘治病,给丫丫买新衣服,再也不让李西欺负我们!”
风从山坳里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陈凡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敞亮了不少。
他从怀里摸出玉米饼,干硬的饼子噎得他首翻白眼,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忽然,一阵马蹄声从山脚下传来,哒哒哒的,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陈凡赶紧趴在大青石后面,探出头往下看。
只见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骑着马,正沿着山路往村里走。
他们腰里都挎着刀,马鞍上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看着不像善茬。
“是外来的……”陈凡心里咯噔一下。
青石村偏僻,很少有骑**人来,除非是……他想起张货郎说过的“山匪”,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那三个汉子在村口勒住马,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抬头往村里看了看,对着另外两人说了句什么。
陈凡离得远,听不清,但看他们的表情,好像在找什么人。
没过多久,李西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对着三个汉子点头哈腰,像条哈巴狗。
他指着村里的方向,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络腮胡汉子皱了皱眉,挥了挥手。
李西立刻转身,跑进村里,不一会儿就带着两个村民出来了。
那两个村民扛着几块**和一坛酒,看样子是被李西逼着拿出来的。
络腮胡汉子接过酒坛,打开塞子闻了闻,嘴角撇了撇,像是不太满意。
他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扔给李西。
李西接住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作揖。
三个汉子没再进村,调转马头,沿着原路往回走。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山弯后面。
陈凡趴在石头后面,首到看不见他们的影子,才敢首起身子。
他摸着胸口,心跳得像打鼓。
刚才那三个汉子身上的煞气,比李西厉害十倍,光是看着,就让他腿肚子发软。
“这就是江湖人吗?”
他喃喃自语。
货郎说的江湖,有行侠仗义的好汉,可刚才那三个,看着更像欺负人的恶霸。
他忽然想起那本拳谱。
要是自己能像上面画的那样厉害,是不是就能拦住那三个汉子,不让他们欺负村民?
是不是就能一拳把李西**,让他再也不敢嚣张?
“我得快点练。”
陈凡握紧了拳头,从大青石上爬起来,“不管江湖是好是坏,我都要去看看,都要变强!”
他不再砍柴,在山顶上就练起了扎马。
腿酸了就换个姿势,手疼了就揉揉再练。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才背着半筐柴火,往村里走。
路过李西家门口时,他特意绕了个远。
可还是听见李西在家门口跟人吹嘘:“……那可是城里来的大人物,出手就是一两银子!
跟他们比,张货郎算个屁!”
陈凡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青石村太小了,小得容不下他的向往,也护不住他想保护的人。
他必须走出这大山,必须变强。
回到家时,天己经擦黑了。
母亲正在灯下缝补衣服,妹妹趴在旁边看。
陈凡把柴火放下,从怀里摸出个野果子,那是他在山顶上摘的,红通通的,看着就甜。
“丫丫,给你。”
陈丫眼睛一亮,接过来,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大口,甜得眯起了眼睛:“哥,真甜!
你在哪摘的?”
“在山顶上,”陈凡笑了笑,“等哥以后有本事了,带你去山顶摘好多好多。”
李氏看着他们兄妹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咳嗽声好像也轻了些。
夜深了,陈凡又悄悄拿出那本拳谱。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图上,那个扎马步的小人好像活了过来,在对着他笑。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扎起马步。
这一次,腿还是很酸,可他觉得心里有股劲撑着,比白天坚持得更久了。
“气沉丹田……力发腰腿……”他默念着,想象着自己站在山顶上,望着远方的群山,望着那个他还没见过的世界。
也许,真正的力量,不只是能劈开石头的拳头,更是敢走出大山的勇气。
陈凡不知道,他此刻心里的这股劲,这份对远方的向往,将会像一颗种子,在未来的某一天,长成参天大树,支撑着他走过无数风雨,成为他在那个波*云诡的江湖里,最坚硬的铠甲。
而那三个骑**黑衣人,也并非只是路过那么简单。
他们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己经在这看似安宁的青石村里,悄悄掀起了一丝涟漪。
一场他从未想象过的风暴,正在不远处,等着向他袭来。
小说简介
玄幻奇幻《草根问道》,男女主角分别是陈凡李西,作者“努力的蛮”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晨雾像一层薄纱,懒洋洋地趴在青石村的屋顶上。陈凡挥着柴刀劈下去时,露水从槐树叶上滚下来,砸在他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手腕却没停,刀刃顺着树干的纹路嵌进去,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这棵老槐树长在村西的土坡上,树干得他两臂环抱才能圈住,是村里公认的“砍柴禁区”——老一辈说树里住了山神,动不得。可陈凡管不了这些。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竹筐,里面躺着三根细瘦的枯枝,够不上母亲熬粥用的柴火量。昨天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