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了公务员，却被安排到了地府

王天柱张着嘴，耳朵里灌满了电话那头搓麻将的“哗啦”声、尖细嗓音的催促声，还有这个自称“小白”的**腔调。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扔进了那副麻将牌里，正在被反复**洗牌。

“喂？

王天柱同志？

听见没？

别P图！

明早八点！

迟到扣功德！

扣功德！

懂吗？”

那个疲惫又急速的声音再次响起，**里还夹杂着另一个低沉许多的嘟囔：“……碰碰碰，催什么催，让新人自己琢磨去……等、等等！”

王天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尖又颤，“不是！

领导！

我考的是**殿堂啊！

是咱阳间的***！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这短信……搞错？”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几声快速的键盘敲击声，接着是更不耐烦的语调：“王天柱，***尾号XXXX，笔试考号XXXXXXXX，面试成绩XXXXXXXX，对吧？

录取通知书编号：YL-D-2025-666，对吧？”

每一个“对吧”都像一记重锤，砸得王天柱眼冒金星。

这些信息……全对！

一个字都不差！

“可……可那通知书上……”王天柱的视线死死钉在床边那份硬纸板文件夹上，那上面明晃晃印着的国徽图案，此刻在他眼中扭曲变形，泛着幽幽的绿光。

“哦，那个啊？”

电话那头似乎恍然大悟，“你说国徽？

你仔细看看，那是我们阎罗殿新设计的殿徽！

参考借鉴了你们的优秀设计元素嘛，象征‘公正严明’，多贴切！

你们阳间不是流行什么‘文化自信’吗？

我们这叫‘阴间特色’。

油墨也是特制的，加了彼岸花粉，闻着香吧？

醒脑提神，帮助新人尽快适应工作环境。”

王天柱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全是汗，**腻的。

楼下，张大爷那破锣嗓子猛地拔高：“都安静！

听我说！

**再拉高点！

让天柱好好看看！

这可是咱们小区飞出的金凤凰！

**栋梁！”

“金凤凰”王天柱此刻只想一头撞死在窗框上。

“那……那我……我不去行不行？”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细若蚊呐。

“不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里的麻将声瞬间停了，连那个尖细的声音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电流声。

那个疲惫的声音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威严：“王天柱同志！

请注意你的思想觉悟！

地府***编制，是多少阴魂梦寐以求的铁饭碗！

旱涝保收！

功德结算！

五险一金齐全！

享受阴寿津贴！

你知道竞争多激烈吗？

多少千年老鬼托关系都挤不进来！

你笔试面试都过了，通知书也接了，街坊邻居的鞭炮也放了，鸡蛋也吃了，《好日子》也听了，**都挂上了，你现在说不干？”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压下了极大的火气，恢复了一点“**”腔调，但更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寒意：“根据《阴间***管理暂行规定》V3.0附件一《入职反悔处理办法》，未按时报到或无故拒绝入职者，视为自动放弃编制，并扣除生前积累功德总量的百分之五十！

另需缴纳违约金：阳寿二十年（折合阴寿计算）或等额阴德！

王天柱同志，你现在功德账户余额多少？

阳寿还剩多少？

自己掂量掂量。”

“违约金……阳寿二十年？

扣一半功德？”

王天柱眼前一黑，腿一软，首接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这辈子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次数都有限，功德估计薄得跟纸一样。

阳寿……他今年才二十五！

电话那头似乎很满意这沉默带来的威慑效果，语气又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体谅”：“小伙子，想开点！

在哪干不是干？

*****，不分阴阳嘛！

我们这儿福利其实挺好的，包吃包住，同事氛围也……呃……挺活跃的（**里又传来一声尖细的：“杠！

哈哈！”

），工作稳定，不用担心失业！

明天早点来，别迟到！

迟到一分钟扣一点功德，积累起来买孟婆汤打折券都不够！

挂了！”

“嘟……嘟……嘟……”忙音再次响起，这次像是骨头滚进了无尽的深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楼下邻居们“**栋梁”、“小区之光”的欢呼声、二踢脚的闷响、王麻子三轮车那《好日子》……所有的声音都回来了，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磨砂玻璃，模糊又遥远。

王天柱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床沿，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积满灰尘、光线昏黄的灯泡。

油墨喷香（彼岸花粉香）的录取通知书，静静地躺在他脚边。

窗户外，那大红**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热烈祝贺本小区之光王天柱同志荣登**殿堂”——在路灯下反射着刺目的红光，像用血写上去的一样。

“殿堂……阎罗殿……”王天柱喃喃自语，脸上僵硬的笑容早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

他慢慢抬起手，不是打耳光，而是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嗷！”

真***疼！

比刚才打耳光疼十倍！

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不是梦。

楼下，张大爷还在**指挥：“鸡蛋！

再给天柱家窗口扔几个上去！

补充营养！

明天好精神抖擞去报到！”

一个煮鸡蛋“啪叽”一声，精准地砸在窗框上，留下一点蛋壳的碎屑。

王天柱看着那点污渍，又低头看看脚边那份来自“**殿堂”的通知书，最后，视线落在那部屏幕己经暗下去、但仿佛还在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破手机上。

他哆嗦着伸出手，把手机捡起来。

屏幕解锁，那条短信还在最上面。

“请携带通知书及个人一寸免冠近照(白底，请勿PS)。”

“……迟到扣功德…………阎罗殿综合管理部…………黄泉路1号……”王天柱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个煞白的骷髅头附件图标上。

那个像素点构成的诡异微笑，似乎在无声地催促：快下载吧，新同事，欢迎来到你的“铁饭碗”。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还残留着廉价鞭炮的硫磺味、煮鸡蛋的腥气，以及一种……来自未知深处的、冰冷的泥土气息。

他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那个骷髅头附件。

屏幕瞬间被惨白的光照亮，映着他面无人色的脸。

手机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嗡鸣。

《阴间***管理暂行规定》V3.0，下载中…… 1%... 2%...王天柱闭上眼，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迅速变得冰凉。

楼下，庆祝的喧嚣依旧震天响。

他，王天柱，小区的“金凤凰”，明天早上八点，要去黄泉路1号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