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二年，暮春。

京都朱雀街的柳花如雪，赵丽掀帘角，正见匹踏碎满地飞絮而来。

男子身着玄劲装，腰间佩随颠簸轻晃，雕的是展翅玄鸟——异姓王府的标志。

“公主，那是乔王子。”

侍春桃低声醒，指尖攥紧了帘流苏。

赵丽按住她的，目光凝男子腰间佩剑。

剑鞘缠着迷迭编织的绳结，是个月她以“京都商”名义去的春礼，据说能驱邪避晦。

此刻那绳结风轻轻卷，露出剑柄处半枚龙形纹章——与当今陛书房暗格的兵符纹路毫差。

蹄声突然加急，如离弦之箭掠过“聚贤阁”门前。

赵丽瞥见男子侧脸，眉骨锋如刀，左眼角有颗暗红痣，像滴凝固的血。

这是她次见乔新元，前两次别去年的秋狩宴和冬至朝，每次他都离御座步之遥，像尊沉默的门。

“停。”

她忽然。

春桃愣了愣，忙掀帘唤夫。

聚贤阁西侧巷停，赵丽己青衫，头戴竹笠，袖藏着枚混珠串的针——这是她防身的惯用段，其名曰“经商备”。

巷子尽头来铁交鸣之声。

赵丽绕过堆着绸缎的木箱，只见名衣将乔新元逼至死角，为首者持锯齿刀，刀刃泛着诡异的青芒。

她瞳孔缩——那是苗疆蝮蛇毒。

“交出密信，饶你死。”

衣首领的刀尖抵住乔新元咽喉。

玄衣摆扫过青苔，乔新元忽然笑了，痣眼角漾团：“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他腕转，藏袖的柳叶镖破空而出，首击对方腕。

衣痛松，刀落地，乔新元己拔剑出鞘，寒光如练，瞬间封喉。

赵丽注意到他握剑的姿势——食指与指间有层薄茧，是常年练暗器所致。

闻异姓王子岁便独领兵剿匪，七岁漠荒原出血路，如今过弱冠之年，却己令朝堂宵闻风丧胆。

剩余两名衣对眼，突然甩出烟雾弹。

赵丽屏息后退，却见乔新元躲闪，挥剑劈烟雾，剑尖挑起块令牌。

青铜质地，正面刻着骷髅，背面隐约有个“徐”字。

“公主够了么？”

冷的声音惊得她指尖颤，竹笠滑落。

乔新元抬袖挥散余烟，目光落她发间的珍珠步摇——那是今早她意摘了珠改的，二颗珍珠粒粒浑圆，此刻阳光泛着温润光泽。

“子眼力。”

赵丽俯身拾起竹笠，指尖有意意掠过他脚边的令牌，“这骷髅标记，倒像是城西‘鬼市’的西。”

乔新元收剑入鞘，玄鸟佩胸前晃出碎光：“公主对鬼市感兴趣？”

他忽然逼近半步，雪松气息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听说聚贤阁的胭脂水粉，偶尔掺着江湖秘闻？”

巷来货郎的拨浪鼓声，咚咚两声，惊飞了檐燕子。

赵丽抬头，见他左眉尾有道浅疤，像被剑风扫过的痕迹。

闻这疤是年前救驾留的，当刺客的剑离陛咽喉只有寸，是乔新元用血之躯挡致命击。

“子若想知道鬼市秘闻……”她退后半步，从袖摸出块锦帕抛过去，“明，聚贤阁二楼雅间。”

锦帕展，露出半幅《京都商路图》，用朱砂标着处红点。

乔新元接住，闻到帕角绣着的迷迭，与他剑鞘的绳结气味相。

他指尖摩挲着图“徐记米行”的字样，忽然抬眼：“公主为何帮我？”

赵丽转身走向，竹笠边缘的流苏挡住了表：“因为……徐记米行个月从我这儿了石粟米，却至今未付尾款。”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柳花，“当然，若子能帮我讨回子，胜感。”

轱辘声渐远，乔新元低头锦帕，发右角用绣着的“”字，藏迷迭的纹路。

他嘴角扬，将令牌收入袖，正巷等他，鞍边挂着从衣身搜出的密信，封蜡印刻着朵莲花——是礼部尚书的印。

暮春的阳光穿过柳树枝条，他脸织出明暗交错的。

乔新元身，忽闻聚贤阁方向来琴音，弹的是《将军令》，却伐之音掺了丝若有若的婉转。

他勒住缰绳回望，只见二楼雕花木窗半，露出角月裙裾，像落青砖的片。

当晚，赵丽聚贤阁账房核对漕运账本，春桃捧着个檀木匣子进来。

“方才有从后巷扔进来的。”

侍掀匣盖，露出半块羊脂佩，雕的是并蒂莲，“还有这个。”

她递张字条，字迹力透纸背：“明，带商路图赴约。

勿带随从。”

赵丽捏着佩，触感温润，明是戴过多年的旧物。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御花园撞见摘萄的年，对方穿着沾满草汁的青衫，腰间挂的正是这样块佩。

年见她惊呼，竟首接将整串萄塞进她怀，己墙跑了，留半块扯断的佩落牡丹丛。

“春桃，”她将佩收入袖，指尖划过账本“徐记米行”的欠记录，“明前，帮我备些‘殊’的见面礼。”

“是要带针和迷吗？”

春桃眨眨眼。

赵丽摇头，目光落窗如钩的新月：“，带箱蜀锦，两箱官窑瓷器，还有……”她勾起嘴角，“半岭南运来的桂花糖霜。”

更夫敲了二更，账房烛火将她的子窗纸，像株风轻轻摇曳的竹。

赵丽摸着袖佩，想起乔新元眼角的痣，忽然觉得，这场与异姓王子的交易，或许比她想象的更有趣——就像把子落盘险处，似危机西伏，实则暗藏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