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的鸹岭飘起雪粒子，陈川踩着咯吱作响的冻土往山坳走。

道袍摆结着冰碴，背的二胡匣子随脚步轻响，惊起枯枝几只寒鸦。

"我说陈，你闻见没？

"红袄姑娘从槐树后转出来，指尖捏着粒带血丝的瓜子，"甜腥味儿混着尸油，前头准有硬货。

"陈川掏出罗盘，磁针正子打摆子。

他瞥了眼姑裙角渗出的灰，"仙奶奶要是馋零嘴儿，妨先替我去探探路？

""呸！

"姑吐出瓜子皮，那碎屑半空燃磷火，"你当姑奶奶是灰家那些钻地鼠？

这鬼地方..."她忽然噤声，耳尖绒刺球。

雪幕深处飘来梆子声。

转过隘，山坳竟搭着戏台。

西盏灯笼映着褪戏幡，生角正唱着《兵借道》，水袖甩得像招魂幡。

台长条凳坐满客，棉帽子露出张张青灰脸。

"正月八，道吉。

"姑舔着虎牙冷笑，"台唱冥婚，台坐殃鬼，倒是应景。

"陈川按住腰间二胡匣。

戏台立柱缠着浸血麻绳，那生角转身亮相，后脖颈明着根棺材钉。

他摸出枚乾隆宝往地掷，铜竟竖着嵌进冻土。

"戏借道，阳回避。

"他扯着姑往后退，"这趟浑水..."话没说完，戏台轰然塌了半边。

烟尘冲出顶纸轿，个纸扎抬着轿子往他们撞来。

轿帘掀，头坐着个凤冠霞帔的新嫁娘——眉眼竟与姑附身的姑娘模样。

"胆！

"姑瞳仁缩，指甲暴长寸。

她刚要扑去，陈川己道袍。

衬缝着的枚铜哗啦作响，拼个镇煞八卦。

纸轿离八卦尺处骤停。

陈川咬破指尖往轿门画血符，朱砂符咒却瞬间焦碳化。

轿新娘盖头滑落，露出半张森狐面。

"玄明宗的鼻子？

"狐面新娘咧嘴笑到耳根，声如铁勺刮锅底，"你师父没教过——"她突然探出爪，"雷法对死物用么！

"陈川旋身躲过爪风，二胡匣子应声而。

琴弓缠着狗筋的弦往纸脖颈勒，竟迸出串火星子。

他头凛：这些纸骨架缠着铁路报。

姑突然跃轿顶，指进新娘灵盖。

"给姑奶奶形！

"她尖啸着撕皮，头掉出个青铜傩面。

面具额刻着"满铁附属地7号"的文编号。

戏台废墟来木头裂声。

陈川用二胡弦捆住挣扎的纸，残柱根部挖出半截尸。

尸喉间着支青铜簪，簪头雕着铁路道岔图案。

"民年春，评剧名角霜..."姑嗅着簪铜锈，"失踪前唱的正是《兵借道》。

"陈川突然僵住。

尸右紧攥的戏服碎片，赫然绣着玄明宗雷纹——与他道袍衬的纹样毫差。

雪了。

陈川把青铜簪揣进怀，簪尾突然刺破他指尖。

血珠渗进锈蚀的纹路，耳边声悉的暴喝："孽徒！

"那是师父玄明子的声音。

姑盯着他瞬间青的指尖，尾巴鸡掸子："陈，你身到底..."话没说完，山道来蒸汽机的嘶鸣。

两道刺目灯光劈雪，铁轨竟凭空出冻土。

陈川后颈的胎记突然灼痛，那铁轨延伸的方向，正对着二年前焚毁的玄明宗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