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七年冬，腊月初八，京城落了今冬场雪。

沈昭雪将青瓷药碾重重搁案，碾槽未研碎的冰片映着烛光，像撒了把碎星子。

太医院后堂的地龙烧得太旺，烘得额角发汗，反倒衬得窗雪气愈发清寒。

"姑娘，前院来了辆罩绸的！

"药童阿芦跌跌撞撞冲进来，蓑衣落的雪粒子青砖地面洇出深痕迹，"说是镇王府的贵，箭伤淬了毒，咱们爷偏生被召进宫了......"针囊啪地落案。

沈昭雪望了眼滴漏——亥刻，这个辰登门，伤者怕是己凶险万。

她抓过狐裘往身裹，药柜突然伸出只枯瘦的。

"姐莫去。

"仆赵嬷嬷攥住她腕，昏花眼闪着异样的光，"奴瞧见那辕木雕着......"话未说完，前院己来杂沓脚步声。

沈昭雪甩嬷嬷疾步而出，廊灯笼被风刮得摇晃，照见雪地溜暗红血渍，蜿蜒如毒蛇。

个玄衣抬着软榻立院，为首者腰间悬着鎏错的令牌。

沈昭雪瞳孔缩——确实是镇王府的亲卫。

"沈姑娘。

"那抱拳腕甲发出冷响，"子遇刺，箭淬了七寒。

"软榻的忽然动了动。

沈昭雪拨挡前面的药童，正对寒潭般的眼睛。

那面惨如新雪，嘴角却凝着道血痕，墨氅露出半截箭杆，乌翎羽沾着冰晶。

"七寒解。

"她听见己声音发紧，"太医院去年就......""姑娘若能救。

"亲卫突然膝跪地，雪末溅他铁甲，"王爷愿以《青囊书》残卷相赠。

"沈昭雪指尖颤。

说佗《青囊书》有治疗寒毒的秘方，而父亲书房暗格，正锁着母亲临终前咳出的、带着冰碴子的血帕。

"备乌头汤，烧烙铁。

"她扯狐裘盖伤者身，"抬进药室，闲杂退出去。

"药炉起青烟，沈昭雪才正清这道伤。

箭簇卡根肋骨间，周围皮肤己泛起蛛状青纹，骇的是伤渗出的血竟带着淡淡松针气——与母亲当年症状模样。

"忍着。

"她以刀划皮，榻浑身肌骤然绷紧，却只从齿缝间漏出半声闷哼。

刀刃触到箭簇突然来异响。

沈昭雪钳出那枚泛蓝的箭头，灯照，脊背顿窜股寒意——铁箭头竟镂着细的雪花纹，与她妆奁底层那枚母亲遗的簪纹饰毫差。

"姑娘法。

"低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昭雪回，发伤者正盯着己，那眼睛烛火竟泛着琥珀，像秋阳穿透的松脂。

她意识去探他脉搏，指尖刚搭腕子便是震。

这脉象她太悉了——沉弦而涩，尺肤隐有冰感，明是......"你早有寒毒？

"针从她指间滑落，青砖撞出清越响。

男子眸光骤然锐。

门突然来铠甲碰撞声，个浑厚声音穿透风雪："王爷到——"沈昭雪转身的刹那，腕间突然凉。

低头见那染血的指正扣住她腕，掌贴着她突突跳动的脉门。

"记住......"他声音轻得如同雪落，"我姓萧，字霁。

"语罢昏死过去，指节却仍死死卡着她腕镯。

沈昭雪这才注意到，他右腕间戴着枚奇的扣，形如残月，血丝盘绕"昭"字。

正是她的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