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宫宴惊变明年腊月廿，酉初刻。

南陈旧都改建的新朝王城，调局掌事萧灼正对着鎏炉凝。

腊月的风卷着细雪从雕花窗棂灌入，她指尖拂过炉盖莲花纹，二道孔正透出沉水与龙脑交织的清冽，却竹声响的刹那，嗅到了丝若有若的血腥气——是新岁屠苏酒的赤豆，而是带着铁锈味的陈血，像了二年前栖霞寺火后，雪地凝结的暗红冰晶。

“，西域进贡的胭脂米到了。”

宫素雪捧着朱漆锦盒进来，袖绣着的缠枝莲纹烛光泛着，“鸿胪寺的说，这是斯用经血浸泡的贡米，煮出来的饭映出凤凰纹。”

萧灼睫颤。

她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盒底暗纹——明是南陈王室的火纹印。

掀盒盖，绯锦缎衬着粒胭脂米，粒长寸许，红得近乎凝固的血痂，暖光竟隐隐流转芒。

正要细查，殿突然来侍唱喏：“陛驾到——”鎏屏风后转出明身，新朝帝萧明瑟的衮服绣着二章纹，玄袖却绣着燕的苍鹰图。

萧灼垂眸跪，余光瞥见帝王足嵌着珠的缕鞋，鞋尖绣着的火凰尾羽，正是南陈室的忌纹样。

“萧卿这调得如何了？”

帝声音像浸了冰的蜜，指尖划过山炉顶的瑞兽，“朕听说，南陈调局擅‘辨骨’，能从灰嗅出死的生辰八字？”

萧灼伏地的按青砖，掌触到冰凉的砖缝——这是用南陈宫旧砖铺就的地面，每块都刻着前朝工匠的姓氏。

“陛说笑了，”她声音稳如恒，“过是些草木气息，算得什么奇术。”

帝忽然伸，鎏护甲掠过她右肩：“可朕听说，南陈长公主萧灼肩头，有火凰胎记，能引动木燃？”

护甲尖端划破她衣领边缘，露出月衣隐约的红痕。

殿风呼啸，萧灼后颈沁出冷汗。

二年来，她每黎明前用西域铅粉涂抹肩头，那团火凰胎记却每到腊月便发烫，像要挣破皮肤展翅。

“陛明鉴，”她叩头鬓边簪轻晃，“臣过是寻常子，哪来的胎记异？”

话音未落，殿突然来动。

户部侍郎王连滚带爬闯入，官服沾满雪水：“陛！

宴席的胭脂米...米掺着骨！”

他着递青瓷碗，碗米粒间混着指甲盖的碎骨，烛火泛着青磷光。

萧灼瞳孔骤缩。

她接过瓷碗轻嗅，米混着丝焦苦——是经火淬炼过的骨才有的气息。

更诡异的是，碎骨表面竟有细的火纹刻痕，与锦盒暗纹模样。

“废物！”

帝甩袖打瓷碗，碎骨溅萧灼裙角，“西域贡米出了差错，调局难辞其咎。

萧卿，你亲去查，若查出端倪——”她忽然轻笑，“就去给二年前栖霞寺的八武僧陪葬吧。”

雪愈愈急，萧灼捧着锦盒退出紫宸殿，袖被碎骨划破的伤正渗出血珠。

素雪声道：“，这碎骨...像是南陈族的‘火骨’？”

她猛地攥紧锦盒。

南陈族死后火化，骨灰呈火纹，唯有王室血脉的骨殖遇醋泛血沫。

“去准备醋，”她低声道，“还有，派盯着鸿胪寺的西域使团，尤其注意他们袖的蓝宝石纹。”

行至月门，忽有闪过。

萧灼转身，只见墙角立着个灰衣沙弥，颈间挂着半枚火纹佩——正是二年前枯井妹妹襁褓的饰物。

正要追问，沙弥突然倒地，咽喉着支淬毒弩箭，箭头刻着燕首纹。

她蹲身，从沙弥掰出半片残纸，面用朱砂画着栖霞寺地宫方位，角落写着：“腊月廿，佛前烛泪化兵符。”

寒风卷起碎纸，萧灼望着漫飞雪，右肩胎记突然灼痛——二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枯井底的妹妹啼哭，火凰图襁褓燃烧，以及栖霞寺冲火光，八武僧的诵经声混着的刀兵相击声。

二折•青楼暗账章台路的风雪比宫墙更烈，“醉仙居”的朱漆灯笼风摇晃，映得满街脂粉气都带着寒意。

慕容昭斜倚二楼雅间，琥珀酒顺着唇角滑落，月锦袍洇出深痕迹。

楼胡姬跳着胡旋舞，铃随着旋转叮当，他数到转，然见龟奴抱着紫杉木账本闪进西侧暗门。

“子爷，西域来的新货。”

鸨王嬷嬷扭着腰进来，孔雀石耳坠撞出细碎声响，“斯的萄酒，掺着漠孤烟的味道呢。”

她递羊脂壶，壶身刻着斯文，却递出指尖迅速划过壶底——短长，正是寒鸦的联络信号。

慕容昭接过酒壶，鼻尖掠过酸涩酒，却壶底摸到刻痕：“霹雳火，箱，藏于驼队辆。”

他仰头灌酒，琥珀酒液舌尖，混着丝若有若的硝石味——然是改良过的火药配方。

账本红绡帐摊，慕容昭用指尖蘸着酒水账册空处涂抹。

当“醉仙居”个月的流水账被血酒渍连燕文字，他瞳孔骤缩：“王夺嫡，户部尚书张恪，每月往‘树阁’万两，得西域良匹。”

更触目惊的是，账册后页画着南陈旧都地图，栖霞寺地宫处标着“龙脉眼”。

楼突然来匹嘶鸣，余匹骆驼停街角，领头胡商裹着狐裘，腰间弯刀镶着蓝宝石，刀柄刻着燕首——正是寒鸦追踪半月的火药贩子兀突骨。

“子爷这是要去哪？”

花魁娘子红绡扯住他衣袖，胸前缕衣滑半边，露出肩头刺青，“今儿可是有新到的斯舞娘呢。”

慕容昭反将揽进怀，指尖拂过她发间步摇：“簪花要配西域胭脂，爷给你寻的朱砂去。”

话音未落，步摇突然发出轻响，他借势旋身，折扇己扣住窗棂，风雪空而起。

暗巷，兀突骨正与龟奴交接账本。

慕容昭折扇展，钢扇骨映着月光：“兀突骨，燕子的密函，还是由收吧。”

胡商瞳孔骤缩，弯刀出鞘便是斯斩击术。

慕容昭旋身避，扇骨扫过对方腕，却接触嗅到淡淡沉水——与萧灼今紫宸殿所用粉同源。

“原来你也用南陈‘火凰’，”他轻笑，“可惜，这遮得住血腥气，遮住火药味。”

弯刀劈来的瞬间，慕容昭突然甩出袖寒鸦翎，翎羽尖端的细针己划破账本封皮。

账本落地，露出夹层的羊皮地图，正是南陈龙脉走向，与他栖霞寺得到的残图合为。

“！”

兀突骨怒吼，身后闪出二名斯。

慕容昭退至墙角，忽然听见巷来蹄声，余骑军举着火把冲来，领头的正是释空和尚，玄铁降魔杵火光泛着冷光。

“子深逛青楼，雅兴。”

释空勒住，杵尖点地，“栖霞寺的《台策》残卷失窃，施主可曾见过？”

慕容昭挑眉，瞥见降魔杵缠着的红绳——与萧灼腰间囊的系带模样。

“和尚管得宽，”他抛出血染的账本，“如先查查，这账本的官，够多尊鎏佛像？”

军围来，慕容昭趁机屋顶。

风雪，他展染血的羊皮地图，赫然见龙脉眼处画着生火凰，尾羽交缠处标着“枯井”二字。

右肩突然来隐痛——那是二年前，他枯井边被火凰图灼伤的旧伤。

折•血溅佛堂栖霞寺地宫寒气砭骨，释空握着玄铁降魔杵的掌结满霜。

面前冰棺躺着盐商柳氏，面青如纸，胸着半卷《台策》，卷角染着朱砂，画着南陈宫的排水图。

“阿弥陀佛。”

释空低诵佛经，降魔杵突然发出嗡鸣——有踏碎地宫砖缝的积雪。

他转身，玄铁杵己带起罡风，却见慕容昭折扇抵住杵尖，钢扇骨发出堪重负的颤音。

“和尚身，”慕容昭挑眉，“深守着寡妇的冰棺，莫是对柳氏遗容感兴趣？”

他瞥见冰棺柳氏右肩，月衣领敞，露出片肌肤——与萧灼相似的弧度，却没有火凰胎记。

释空收势后撤，杵尖青砖留寸深痕：“施主闯佛堂，想对《台策》更感兴趣。”

他掀柳氏衣襟，露出胸旧伤，“这道刀疤，与二年前栖霞寺之战的伤吻合。”

慕容昭瞳孔骤缩。

二年前，南陈八武僧护着生公主突围，他亲眼见长公主萧灼被燕将领砍胸，伤正是这般新月形。

“柳氏是南陈旧，”他折扇轻点冰棺，“可她的骨龄只有岁，如何能为岁的寡妇？”

降魔杵突然重重顿地，地宫顶石簌簌而落：“施主可知，南陈族有生秘辛？”

释空望向冰棺，“火凰图，向来生同辉。”

慕容昭忽然听见地宫入来脚步声，是宫靴踏青砖的脆响。

他旋身藏入，却见萧灼带着仵作进来，官服摆沾着雪水，腰间囊正是南陈调局的火纹绣。

“，尸右肩有火凰胎记。”

仵作掀柳氏衣，声音发颤。

萧灼猛地僵住，刀“当啷”落地——那团火凰图，竟与她肩头印记毫差！

释空趁机出，降魔杵扫向慕容昭藏身处。

折扇迎杵尖，慕容昭借力跃至冰棺旁，扯半截《台策》：“龙脉图的枯井，是生公主的之地吧？”

他瞥见残卷的火凰图，尾羽处写着“姊生妹死，妹生姊亡”。

萧灼突然转身，与慕容昭西目相对。

她见对方衣襟的血渍，正是兀突骨的斯弯刀所伤，却伤方，露出半片火纹胎记——与她肩头模样！

“萧验尸，怎的连官服都？”

慕容昭轻笑，折扇挑起她颌，“这张脸，倒与柳氏有七相似。”

他指尖划过她唇畔，“如说说，二年前枯井，爬出来的是姐姐，还是妹妹？”

地宫突然震动，释空杵尖点向南角：“军来了！”

他望向萧灼，“公主殿，佛前烛泪，该化兵符了。”

萧灼猛地推慕容昭，将囊拍冰棺。

龙脑混着血弥漫，冰棺表面突然浮箔地图——正是《台策》缺失的龙脉眼，枯井位置标着“生劫”。

殿来军撞门声，她忽然扯慕容昭胸前佩，那是燕子的信物：“想要霹雳火配方，拿燕边境布防图来！”

慕容昭望着她消失暗巷，低头见掌的血渍——萧灼拍他胸，塞给他半片火纹佩，与他二年来贴身收藏的另半片严丝合缝。

降魔杵的嗡鸣，他忽然想起枯井底的啼哭——那是生婴儿的哭声，弱，像火凰的两翼。

西折•错骨惊魂停尸房烛火摇曳，萧灼盯着青瓷碗的碎骨。

醋浸泡，骨殖渐渐泛出血沫，正是南陈族有的“火骨”反应。

她握着刀的冰凉，忽然听见仵作惊呼：“！

栖霞寺来具尸，说是盐商柳氏！”

掀布的刹那，萧灼的刀几乎握住。

冰棺的柳氏面容安详，可掀锦衣，右肩火凰胎记清晰可见，与她镜的印记完致。

“剖肋骨。”

她声音发颤。

仵作，刀划胸腔。

萧灼望着肋骨，突然僵住——这具尸骨的肋骨竟比常多两根，是南陈族有的“凰骨”，而更诡异的是，盆骨形态显示此曾孕育生子，骨龄却只有岁。

窗惊雷响，闪映出镜倒。

萧灼望着己右肩，胎记雷光忽明忽暗，与柳氏尸身的印记仿佛遥相呼应。

二年前的记忆碎片突然拼接：长公主萧灼将妹妹推入枯井，襁褓的火凰图为二，半幅姐姐肩头，半幅妹妹襁褓。

“萧兴致，”慕容昭的声音从梁来，“更验尸，可是找己的孪生姐妹？”

他翩然落地，折扇扫过柳氏尸身，“据寒鸦密报，柳氏年前嫁入盐商张家，可张家账本显示，她从未出过陵。”

萧灼猛地转身，见对方胸佩——正是她方才塞给他的半片火纹佩。

“子爷深访，是来认亲的？”

她指尖抚过柳氏肩头胎记，“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二年前枯井的生姐妹，如今明暗，各执半幅龙脉图？”

慕容昭忽然近，鼻尖掠过她发间的沉水：“萧可知道，燕宫，有位淑妃娘娘，肩头也有火凰胎记？”

他扯己衣襟，疤痕与柳氏尸身的刀伤完吻合，“二年前，我替你挨了燕将军刀，你却把妹妹留了枯井。”

萧灼后退半步，后背抵停尸房冰凉的砖墙。

她终于想起，枯井底的妹妹襁褓，除了火凰图，还有半枚佩，与慕容昭胸前的正是对。

“你是燕质子，却藏着南陈族的佩，”她冷笑，“寒鸦首领慕容昭，究竟是燕的鹰，还是南陈的凰？”

窗来犬吠，释空的降魔杵声由远及近。

慕容昭突然握住她腕，将半片佩塞进她掌：“明正，栖霞寺地宫，烛泪化兵符，你我都该知道，谁才是正的火凰宿主。”

他转身欲走，萧灼突然拉住他袖：“柳氏尸身的盆骨显示，她生过生子，可她只有岁——”慕容昭顿住脚步，声音低沉：“因为她是柳氏，是南陈族的‘火凰容器’。

二年前，栖霞寺八武僧以血为祭，将生公主的命脉植同躯，而正的生姐妹，此刻都这具尸身。”

惊雷再次响，烛火熄灭。

萧灼摸着掌的佩，右肩胎记与柳氏尸身的印记暗发出光，像两簇隔的火焰，终于二年后，次彼此呼应。

折•烛融兵符栖霞寺雄宝殿，子正。

萧灼握着半片火纹佩，望着佛前长明烛。

烛泪滴青铜烛台，竟青砖汇地图，正是《台策》缺失的龙脉眼——枯井位置赫然标着“生劫·兵符藏”。

“公主殿，别来恙？”

慕容昭的声音从佛像后来，玄铁剑抵住她咽喉，“二年前你推妹妹井，可曾想过，她的襁褓，早被燕帝种‘骨咒’？”

释空的降魔杵突然从斜刺袭来，杵尖穿透慕容昭后背寸。

鲜血滴佛前地砖，竟将烛泪地图染血，显出地宫密道入。

“施主执念太深，”释空低诵佛经，“龙脉图埋着的万骸骨，是子，是南陈的英魂。”

萧灼趁机挣脱，却见慕容昭反扣住她腕，剑锋转，竟抵住己咽喉：“萧明瑟用西域胭脂米熬粥，喂给新朝官员，那些碎骨是南陈八童男童的骨殖，她想借‘火骨’之力，引动龙脉焚城。”

她望着对方染血的衣襟，突然发他疤痕，隐约露出火凰图的尾羽——与她肩头印记合为。

“你是我妹妹？”

她声音发颤，“当年枯井，我推去的是你？”

慕容昭低笑，鲜血顺着嘴角滴落：“生火凰，明暗。

你带着显胎记活明处，我带着隐图长燕，二年来，我们都以为对方死了，却知，萧明瑟早把我们的命脉与龙脉绑定。”

释空突然顿住降魔杵，望向佛像基座：“烛泪化兵符，兵符即骨符。”

他用杵尖撬青砖，露出面的青铜匣子，“二年前，长公主将妹妹推入枯井，也将南陈兵符藏了她的襁褓。”

萧灼颤着打匣子，面躺着半枚火纹兵符，与她掌的佩严丝合缝。

当两块贴合的瞬间，佛前长明灯突然燃，映出壁画的相：南陈族生公主，本是龙脉宿主，萧明瑟为夺位，设计让燕灭陈，却知生火凰的命脉，早己融入万骸骨。

“知道为何胭脂米有骨了吧？”

慕容昭倚着佛像滑坐，“萧明瑟要齐生火凰的骨殖，引动龙脉焚城，让新朝南陈旧都的废墟重生。”

殿来军破寺的声音，萧灼突然将兵符按慕容昭胸：“当年我以为推的是妹妹，其实是把兵符留给了你。

，该让火凰归位了。”

释空突然挥杵击碎长明灯，灯油泼兵符，火焰竟凝火凰形态。

萧灼掀慕容昭衣襟，只见他图与兵符完吻合，而她肩头的胎记，知何己转移到兵符。

“原来如此，”她轻笑，“生火凰，生死。”

将兵符塞进慕容昭，“带着它去燕，告诉萧明瑟，南陈的万骸骨，远是她坐稳的龙椅。”

慕容昭望着她眼的决绝，忽然想起枯井底的月光：“你呢？”

萧灼转身走向佛像，从袖取出西域遮瑕膏，涂肩头逐渐淡去的胎记：“我是调局掌事萧灼，要留这新朝王都，让萧明瑟每都梦见栖霞寺的火。”

军闯入，只见佛像前躺着具血衣，却见。

释空望着壁画火凰展翅的图案，降魔杵突然发出清越鸣响——生火凰，明暗，终究血与火，让龙脉图的万骸骨，化作了烧穿史书的烈焰。

雪停了，栖霞寺的钟声响起。

萧灼站地宫密道入，望着慕容昭消失风雪，掌的半片佩发烫。

她知道，这场以为盘的局，才刚刚始，而火凰的啼鸣，终将让史书的血腥相，烛泪与兵符的鸣，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