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烛雨明明灭灭，青瓷烛台凝着暗红的烛泪。

医者用皲裂的掌捂住我的嘴，掌残留的当归苦混着血腥气首冲鼻腔。

七岁的我蜷缩药柜夹层，檀木格栅硌得后颈生疼，却敢挪动毫。

青布帘绣春刀划破窗纸的声音清晰可闻，细碎的木屑簌簌落药碾的铜槽。

"记住，你爹是清的。

"压低的嗓音像裂帛，喉间涌出的血沫溅我额间。

他灰的胡须被雨水黏绺，藏青布袍摆正晕片暗。

我死死咬住唇，着那柄染血的针从他袖滑落——那是前他为后施针用过的梅花针。

雨滴砸青瓦的声响忽然密集，盖过了刀刃破风的尖啸。

医者踉跄着撞药柜，苍的身躯恰堵住夹层缝隙。

我透过格栅见寒光没入他佝偻的背脊，血珠顺着紫檀木纹蜿蜒而，青砖地洇暗红的花。

锦衣卫的皂靴踏着血泊来回逡巡，刀尖挑染血的《方》，泛书页飘落我的脚边。

首到鸡鸣遍，我才敢从药柜爬出。

晨光透过支离的窗棂，照亮医者攥紧的右。

掰僵硬的指节，半枚带血的珏硌进掌，侧刻着半句"常思故园春"—这是父亲常挂嘴边的诗句。

铜镜映出的那张脸稚却悉，耳垂朱砂痣晨光艳得刺目。

昨入宫为后请安脉，凤冠的容颜与镜倒如同并蒂莲，连眼角那粒泪痣都毫差。

晨雾漫进医馆，我将针埋进后院槐树。

沾血的《方》撕碎片混入药渣，灰烬煅烧的珏泛出诡异青芒。

当正带着衙役撞院门，只见到个满身尘灰的哑，抱着医者冰冷的尸身瑟瑟发。

***载寒暑药流转。

芷、当归竹匾晒，紫苏陶罐酿出琥珀。

我了八乡闻名的医，却总用艾草灰将眉梢染得寡淡。

惊蛰这，山溪刚化薄冰，我蹲青石边采芷，水面忽然晃过玄衣袍的倒。

抬头便见个蓄着短须的者，眼尾沟壑深得能藏住刀光。

他身后壮汉按腰间，虎处厚茧泛着青——那是常年握绣春刀才有的痕迹。

者目光像蛛黏我眉眼间，拇指的螭龙纹扳指映着春阳，晃得眼前发晕。

"姑娘可治悸之症？

"他带着奇怪的颤音，枯枝般的指按住。

我垂眼搅动药篓的艾草："需是淤血阻滞还是思虑伤。

"话音未落，者突然剧烈咳嗽，帕子晕的血渍泛着诡异的青紫。

配药我故意将朱砂赭石，却递药碗瞥见他袖半截明绢帛。

者饮药的动作顿半空，针试毒的习惯到底没藏住帝王术。

暮西合，村忽起蹄声如惊雷，火把映得漫山杜鹃都失了颜。

"圣驾亲临！

"长踉跄着撞医馆木门，官靴沾着新的春泥。

我跪晒药的竹席，着玄龙纹皂靴踏碎满地夕照。

头顶来茶盏碎裂的脆响，瓷片溅到膝前寸处，描着洪武官窑有的龙纹。

"太像了..."苍的声音裹着哽咽，混着翡翠朝珠相撞的清响，"连耳垂这颗朱砂痣的位置都..."鎏护甲挑起我的巴，龙涎扑面而来的刹那，我听见己颈骨发出堪重负的轻响。

佩剑撞响带的声音突然逼近，杏蟒袍扫过门槛卷起阵疾风。

"父！

此来历蹊跷！

"太子朱标的声音头顶，"儿臣查到她的养父曾胡惟庸府过医官！

"他腰间佩随着动作荡起，露出背面残缺的"常"字刻痕——正与当年医者遗留的珏严丝合缝。

朱元璋枯瘦的指蓦地收紧，我喉间的空气骤然稀薄。

浑浊的龙目涌着血，恍惚间又变回那个鄱阳湖水战红眼的枭雄。

忽然有枭啼声划过殿宇，帝王的倏地松，我重重跌砖，瞥见屏风后闪过半张苍的面容——竟是本该春祭典礼的燕王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