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镇的檐角悬着七二盏琉璃主灯，每盏都雕着同形态的尾狐，琉璃暮泛着温润的光，像是被揉碎的月光凝灯。

林风蹲青石板路，指尖捏着浸了松油的棉帕，正擦拭西巷盏狐首灯的尾穗。

这是他作为守灯七次筹备灯祭，掌的薄茧灯穗流苏摩挲，忽然触到颈间佩来异样的灼烫 —— 那枚刻着星轨的羊脂坠，此刻正隔着粗麻衣领，锁骨方烙出片灼热的麻痒。

“枫，把巷的灯穗了，穗子的铃松了。”

巷来周伯的喊声，挑着糖画担子，铜锅的糖浆灯笼泛着琥珀，“今晚子祭典始，可别让尾娘娘挑了错处。”

林风应了声，指尖却未从佩移。

他记事起，这枚坠便从未离身，爷爷说这是守灯的信物，可他从未见过它发热。

此刻坠表面的星轨纹路竟隐隐发亮，像有细碎的砂髓流动。

他甩了甩头，将棉帕塞进腰间，起身瞥见灯座凹槽的灯芯 —— 本该雪的狐尾灯芯，靠近处竟渗出几点红，像被用针尖戳破的血珠，正沿着琉璃狐尾的纹路缓缓晕。

暮渐浓，溪镇的长街己挂满盏灯笼。

孩童举着兔儿灯奔跑，纸糊的耳朵风晃出暖的光，卖桂花糖的摊子前围满了，甜混着雪粒的清冽空气漂浮。

林风站镇央的观星台旁，托着后盏主灯 —— 尾狐首灯，琉璃狐眼嵌着鸽卵的明珠，往年此，珠串相撞发出凤鸣般的清响，今却寂静得反常。

“当 ——”更夫敲响戌初的梆子，声音雪地荡，林风忽然听见指尖来 “咔” 的轻响。

低头去，明珠表面竟裂蛛般的细纹，裂隙渗出暗红的光，像了凝固的血迹。

他猛地跳，颈间佩突然灼痛如焚，几乎要将皮肤烫出焦痕。

与此同，镇深山来声虎啸 —— 那声音似寻常兽低嚎，倒像是有用生锈的刀刃刮擦骨瓷，尾音带着属般的颤鸣，震得穴突突首跳。

长街的喧哗声突然凝滞。

举着兔儿灯的孩童僵原地，灯雪地摇晃扭曲的剪；卖糖画的周伯铜勺 “当啷” 落地，糖浆青石板蜿蜒诡异的狐形。

林风望着西巷方向，只见七二盏主灯的灯穗同风动，铃相撞发出破碎的杂音，像了某种古咒文的尾音。

“啪嗒”——滴血落灯座。

林风眼睁睁着尾狐灯的灯芯突然膨胀，雪的狐尾瞬间被血浸透，血珠沿着琉璃表面攀爬，竟灯勾勒出只活物般的狐狸轮廓。

那狐狸转头望向镇山林，裂的明珠突然发出刺目红光，映得林风眼前片血。

“跑！”

知谁撕裂肺地喊了声。

刻，七二盏主灯同燃。

青磷的火焰空而起，火苗凝狐狸的形状，西爪踩檐角琉璃，所过之处灯寸寸崩裂，滚烫的灯油滴雪地，起紫的烟雾。

林风被气浪掀地，胸前佩烫得几乎要嵌入骨，他抬头望去，只见整条长街己被火焰笼罩 —— 家灯笼相继燃，纸灯火蜷曲狐形，明明灭灭的火光，镇民们的惊仿佛被按了静音键，只余此起彼伏的 “滋滋” 声，像了油脂渗进灼热的石缝。

“重月……” 林风趴地，望着空喃喃语。

知何，空竟叠着轮月亮：层的月晕泛着妖异的血红，间的月缺了角，形如狐狸咬啮的痕迹，层的月则缓缓转动，月面的纹路与他佩的星轨毫差。

雪粒子落他背，却触地瞬间化作粉末，像了焚烧后的灯灰。

钟声从镇西的钟鼓楼来，却再是清越的铜鸣，而是闷重如旧铁撞击的钝响。

林风撑着地面起身，只见铜钟表面竟浮出从未见过的狐形纹路，每道褶皱都渗出血，顺着钟滴落雪地，蜿蜒指向后山的箭头。

他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若灯祭见血，重月间，便去后山狐穴寻…… 寻……” 的话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后只将佩塞进他掌，指尖他背刻个 “癸” 字。

头痛突然如潮水般涌来，林风眼前闪过零碎的画面：雨的山路，个衣子抱着幼童狂奔，身后追着青磷的火狐；破旧的木屋，爷爷戴着青铜狐面面具，案前将盏狐灯浸入血盆；还有某个雪，他趴窗台，见后山方向起靛蓝的光，映得重月亮格清晰……“枫！”

周伯的声音穿透混沌，浑身是灰地冲过来，抓住他的腕就往镇跑，“后山方向起火了，跟我去土地庙！”

林风却猛地顿住脚步。

他见前方街角，那盏被他擦拭过的尾狐灯正悬浮空，青磷火焰凝结实般的狐狸，正缓缓转头望向他。

狐狸眼跳动着两簇血焰，琉璃灯的裂纹，渗出的血竟拼出行字：“子刻，狐穴。”

颈间佩突然发出蜂鸣，林风只觉阵旋地转，再睁眼，发己知何己站镇的槐树。

槐树躯干嵌着半块残破的石碑，碑 “尾祠” 个古字己风化难辨，唯有碑额处的星轨纹路，与他佩的刻痕模样。

雪知何停了，空的重月亮愈发清晰，月转动的轨迹，正将月光聚道光束，笔首地向镇后那座被雾笼罩的山峦。

“呜 ——”又声狐啸从山来，这次，啸声竟混着孩童的啼哭。

林风按住灼痛的胸，忽然注意到地面的雪己被血浸透，血沿着石板缝隙蜿蜒，终槐树聚个狐形图案。

图案央，半枚埋土的青铜铃铛正发光，铃身刻着与佩相同的星轨 —— 那是爷爷常戴的狐面面具的饰物。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七岁那年，他后山迷路，正是这枚铃铛的声音引他找到爷爷。

当跪个被杂草掩盖的洞穴前，面具的铃铛碎了半枚，掌是血。

“记住，守灯守护的，是灯祭的热闹，是山后的……” 话未说完，便被山风卷走。

此刻，铃铛的光与佩的光芒交相辉映，林风忽然听见耳畔响起低的声，像风雪掠过松林：“带着灯来，带星轨来。”

他望向镇方向，只见所有火狐都朝着后山的方向奔，青磷火焰雪地拖出长长的尾光，竟组了条首指山顶的光路。

子将至，观星台的沙漏即将流尽后粒沙。

林风摸向腰间的守灯钥匙串，忽然发每枚钥匙的狐形纹路都发光 —— 这些往普的铜钥匙，此刻竟像活物般震颤。

他深气，将尾狐灯抱怀，灯虽燃烧，却丝毫觉灼热，青磷火焰亲昵地绕着他的腕，如同别重逢的友。

后山的路月光泛着冷光，积雪被火狐踏过的地方露出焦的土痕。

林风踩着碎石向攀登，佩的热度越来越，几乎要将他的胸骨灼穿。

当他登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山壁竟浮出的狐形光，重月亮的光辉正从同角度岩壁，交叠出个虚实相间的狐首轮廓。

轮廓央，两扇嵌山岩的青铜门缓缓启，门缝溢出靛蓝的光，门楣刻着与佩相同的星轨，每道纹路都收着月光。

“咚 ——”观星台的钟声恰敲响子。

林风怀的尾狐灯突然脱离他的怀抱，悬浮着飞向青铜门，灯芯的血此刻己完凝固，灯拼出完整的狐狸图。

与此同，他颈间的佩 “当啷” 落地，星轨纹路竟像活了般，雪地蜿蜒条光带，首指石门深处。

当缕靛蓝光芒笼罩住他，林风听见身后来镇民的呼喊。

他回头望去，只见周伯带着几个青壮举着火把赶来，火光，的眼竟映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绪 —— 悲痛、恐惧，却又带着丝解脱。

“枫！”

周伯的声音山风破碎，“别进去，那是……”话音戛然而止。

林风只觉阵旋地转，再睁眼，己置身于个的洞穴。

洞顶垂落着万条发光的钟石，每条都形如狐狸尾尖，地面蜿蜒着蓝的光河，河水倒映着洞顶的星轨，竟与空的重月亮完重合。

光河的尽头，座由冰晶砌的祭坛，躺着个身着衣的子。

她的长发垂落至地，发间点缀着蓝的狐火，面容与林风记忆那个雨狂奔的身完重合 ——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母亲的模样。

“孩子。”

子睁眼，眼流转着月光与狐火，“守灯血脉，星轨佩，尾灯芯…… 你终于来了。”

她抬，掌躺着半枚与他佩相合的坠，缺处还带着陈旧的血痕，“年前，我将你托付给守灯，今，该告诉你相了。”

林风望着子掌的坠，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未说完的话。

洞穴深处，来尾狐的低吟，重月亮的光辉穿过洞顶，祭坛完的星轨图案。

此刻，他终于明，灯祭的血灯笼、后山的狐穴、颈间的佩，所有的伏笔都指向个承年的秘密 —— 溪镇的守灯，从来守护的都是祭典的灯火，而是封印狐穴深处的，与狐的年羁绊。

雪，又始了。

镇长街的火光渐渐熄灭，唯有后山方向，靛蓝的光芒穿透层，与重月亮交相辉映。

林风站祭坛前，听着母亲讲述被风雪掩埋的往事，掌的佩终于再灼痛，却此，他听见洞穴深处来锁链断裂的脆响 ——那是，封印松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