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宁王蹲竹篱笆前给新栽的棠浇水。

露水顺着青瓦屋檐往滴，打湿了他半旧的杏锦袍摆。

身后来佩轻响，用回头就知道是棠捧着茶盘来了——这位前翰林院修撰总爱把晨露说"地酿的醒酒"。

"王爷又跑出来。

"她将盏搁石桌，袖沾着几片墨渍，"今的《南经》才读到秋水篇。

"宁王笑着接过茶盏，她鬓边垂落的珍珠流苏晃过青瓷瓶。

这座临水院的妙处正于此，推窗可见鹭掠过水面，转身又能对着满架紫藤读书。

年前带着位妻妾离封地，他倒了闲鹤。

右边的芙正试穿新裁的藕荷襦裙，浅碧绣纹是她去年从苗疆带回来的孔雀羽；左厢房昭宁抱着烧槽琵琶调试弦音，昨她说听见西墙根蟋蟀唱《阳春雪》。

头攀琉璃瓦，朵丝菊铜盆舒展花瓣。

棠握着湘妃竹伞立水榭边，锦鲤争食落水面的桂花："这缸鱼该喂些酒酿了。

"话音未落，芙着鎏熏笼过来，发间茉莉混着她调的龙脑，"前晒的陈皮该收进瓷瓮......"蝉鸣渐歇的昏总让想起塞的篝火。

昭宁拨动冰弦唱起《子歌》，芙倚着靠剥莲蓬，宁王枕着躺竹榻流。

有山雨忽至，挤临水的轩窗前听雨打芭蕉，首到廊的画眉鸟扑棱翅膀催添衣。

妙是月圆之，张藤椅摆桂树。

棠的松烟墨宣纸洇山水轮廓，芙往青碗添桂花糖水，昭宁指尖流淌的泛音应和着更漏声。

墙角的蓝釉陶罐着清晨摘的木芙蓉，暗浮动，宁王望着际那弯钩，恍惚觉得她们鬓角簪的是珠花，而是河垂落的星子。

章 青瓷听雨晨雾漫过竹篱笆，棠正踮脚往青瓷瓶新折的棠。

她发间那支竹节簪突然松脱，滚落石阶发出清越声响，惊醒了蜷太湖石后的狸花猫。

"这簪子还是去年元节王爷亲磨的。

"她俯身拾簪，袖墨洇湿了月襦裙，"他说文当佩竹，我却总觉得这竹节像未写完的山字。

"话音未落，身后来佩叮咚，芙着鎏熏笼转过回廊，腰间八颗孔雀石串珠撞出碎冰似的声响。

"姐姐又说怪话。

"苗疆圣晃了晃的琉璃盏，浅碧液浮着几瓣木槿，"昨儿个王爷还说我的新裙比西域琉璃更明艳呢。

"她故意起昨试穿藕荷襦裙的事，铃腰佩随着转身叮当作响，惊得池锦鲤争相跃出水面。

厢房忽然来裂帛之音，昭宁抱着烧槽琵琶倚廊柱旁，左眼角的泪痣被晨光照得发亮："芙的炉又添了曼陀罗花粉？

"她指尖抚过琴身断弦处，鎏错的筑锤腰间轻晃，"方才弹《幽兰》，竟听见塞的风裹着蹄声。

"位子临水轩窗前相遇，棠正往茶盏添君山针。

她意将茶汤推到昭宁面前："这是用去年晒干的桂花焙的，配《胡笳八拍》。

"芙突然抓起案松烟墨，宣纸画了只圆滚滚的兔子："王爷昨说想兔儿羹......"蝉鸣渐炽的后，她们竹荫玩起草游戏。

棠摘了片木芙蓉叶，芙解孔雀石串珠作注，昭宁却突然拨动冰弦唱道："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歌声惊飞檐画眉，惊落的花瓣恰飘进王爷新写的《南经》批注。

暮西合，挤西窗雨。

芙戴着项圈跳《踏谣娘》，脚踝铃混着雨声叮咚；昭宁将焦尾琴横膝头，弹着创的《鹧鸪》；棠忽然出藏了年的簪花楷："王爷可还记得，这是你当年说此当配储君写的？

"雨打芭蕉声，她们谁都没说话。

只有廊的鹦鹉学舌般重复着："储君...储君..."檐角铜铃随风轻摇，将个子的子泛的宣纸，恍若塞沙砾混着江南烟雨，光慢慢晕染青瓷般的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