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像有数根针，穴扎进去，颅骨搅动。

沈醉猛地睁眼，只有出租屋泛的花板，和那盏劣质顶灯。

窗帘没拉严，对面楼麻将馆的招牌红光漏进来缕，斜斜地劈。

又是这个梦。

连续七。

梦细节的清晰和连贯，让他浑身发冷。

仿佛那是梦而是段实的“经历”。

每次闭眼，都像被行按进另具身，另个空，被迫验着种近乎窒息的、漫长的“修炼”。

他撑着发软的身坐起来，薄薄的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瘦得有些嶙峋的半身。

冷汗浸湿了衣服，黏腻地贴身。

喉咙干得冒火，他伸去摸头柜的水杯，指尖却先触到片冰凉坚硬的西。

他慢慢地扭过头。

落。

头柜边缘，那堆杂的充，揉团的纸巾旁边，安静地躺着块西。

青灰。

巴掌。

形状规则，边缘是破碎的茬，像是从某个更的整硬生生掰来或摔来的。

表面刻着的几道为古拙、扭曲的条，那是己知的何文字，却奇异地与他梦后所见——那面矗立漆地宫尽头、璧角落的符文——严丝合缝地对了。

梦，他（或者说，“他”附身的那个）伸出颤的、沾满己与敌鲜血的指，试图去触摸、去临摹那个符文，指尖离冰冷的璧只剩毫厘……然后他就醒了。

可是，这个本该只存于梦的残片，却躺他出租屋的头柜。

沈醉的指悬那片方，颤。

他想碰，却敢触摸。

过了几秒，他终于猛地了气，指落，紧紧攥住了那片。

冰凉。

沉实。

粗砺的断面甚至有些硌。

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气息，顺着指尖，蛮横地钻进他的皮肤，冲撞着他的经。

是幻觉。

他低头，死死盯着掌之物。

昏暗光，那几道古拙的条，宛如活物，缓缓扭曲、流动，与他脑深处、梦魇行刻印的画面，遍又遍地重合。

机屏幕突然亮起，嗡嗡震动，打破了房间死寂般的僵持。

屏幕来显示跳跃着“陈”两个字。

沈醉，片差点脱。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另只飞抓过机，划过接听键。

“喂？

沈醉！

你还活着没？”

陈的嗓门立刻了出来，背景音嘈杂，带着KTV包厢有的、混着廉价音响和鬼哭嚎的喧闹，“说今晚我生，地方，‘年’，包厢都了，几个就等你了！

酒都吹两箱了，你呢？

消息回，话接，又躺尸呢？”

沈醉张了张嘴，发喉咙干涩得发出正常声音，只能挤出点气音：“……我……我什么我！

赶紧的！

打过来！

别跟我说你又那破修仙说魔怔了，梦见己飞升渡劫没空搭理我们这些凡啊！”

陈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戏谑和耐烦，那是沈醉悉的、属于实界的声音。

修仙说……飞升渡劫……沈醉的目光法控地再次落到掌的片。

青灰的颜，机屏幕弱的光照，泛着种诡异的、敛的幽光。

“……就来。”

他终于找回了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点！

0包厢！

迟到罚酒瓶起步！”

陈吼完，干脆落地挂了话。

忙音响起。

沈醉慢慢机。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但那寂静此刻充满了重量，压得他胸发闷。

他低头着片，又抬头窗那属于都市的空。

梦？

实？

他闭了闭眼，再睁。

片还。

地，他将片进仔裤的前兜。

冰凉的硬物贴着腿皮肤，存感鲜明得让他每步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走进狭的卫生间，拧水龙头，用冷水扑了几脸。

抬起头，镜子的脸苍，眼窝深陷，头发糟糟地翘着。

个连续熬、作息混、沉迷虚幻故事的底层写。

个标准的、即将步入年却所有的失败者形象。

可镜的眼睛，除了疲惫，还有丝他己都法完理解的、深藏的惊悸，以及……丝其弱、连他己都未曾明确察觉的、属于梦境的冰冷与疏离。

他甩甩头，试图把那种诡异的感觉甩出去。

了件相对干净的连帽衫，抓起钥匙和机，出了门。

“年”KTV离他的出租屋远，穿过两条湿漉漉、弥漫着油烟和垃圾发酵气味的巷子就是。

霓虹招牌俗艳地闪烁着，门蹲着几个抽烟的社青年，目光他身扫过，带着审和漠然。

推0包厢厚重的隔音门，声浪和混杂着酒、盘、烟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

屏幕正声嘶力竭地着 Beyn 的《阔空》，没正经唱，都吼。

陈搂着个认识的浓妆孩坐间，见他，立刻举起啤酒瓶：“我！

沈仙可算驾临了！

迟到个半！

怎么说？

觉点！”

旁边几个悉的们儿——胖子、阿杰、眼镜——也跟着起哄，笑骂着把瓶的啤酒墩他面前的茶几。

“抱歉，睡过头了。”

沈醉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却发面部肌有些僵硬。

没多话，他拿起瓶酒，仰头就灌。

冰凉的液滑过喉咙，暂压了那股莫名的燥热和干渴，也稍稍冲淡了袋那块片带来的冰凉触感。

“行！

够意思！”

陈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过来坐！

给你介绍，我朋友，雅。

雅，这我兄弟，沈醉，未来的文学匠，就是暂被修仙文学耽误了。”

雅的孩瞟了他眼，敷衍地笑了笑，继续低头玩机。

沈醉坐，接过胖子递来的烟，点燃。

辛辣的烟雾入肺，悉的眩晕感让他稍松了些。

他试图融入周围的热闹，跟着瞎吼几句跑调的歌，碰碰瓶，骂骂咧咧地几句伤雅的玩笑。

但总有些焉，目光飘向包厢角落的，或者屏幕闪烁跳跃的光斑，意识深处，那片冰冷的触感，和梦境破碎而磅礴的画面——御剑掠过风刮过脸颊的刺痛、洞府灵石的光芒、与敌搏法力碰撞起的灵气流、濒死前到那面璧符文灵魂的悸动——总经意间闪，与实喧嚣的背景音诡异地重叠、干扰。

“喂，沈醉，发什么呆呢？”

阿杰用肘捅了捅他，递过来骰盅，“玩两把？

输了喝酒！”

沈醉接过骰盅，机械地摇晃，扣。

盅。

点数很。

“喝！”

阿杰起哄。

沈醉端起酒杯。

就仰头要喝的候，眼角余光瞥见陈正拿着麦克风，跟雅腻歪着对唱歌，身随着节奏晃动。

包厢旋转的灯光球扫过陈的侧脸，明暗。

就那瞬间，陈的脖颈侧面，动脉跳动的那处皮肤，似乎……地闪过抹其黯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气。

那灰气蜿蜒了，像是拥有生命，旋即隐没皮肤之，仿佛从未出过。

沈醉的动作顿住了。

酒杯悬半空。

是光错觉。

梦境，那些被邪法侵蚀、魔入的修士，初期征兆之，就是气血运行滞涩处，偶尔显出这般浊的“晦气”或“死气”……“啥呢？

我脸有花？”

陈唱完句，转过头，发沈醉首勾勾地盯着己脖子，摸了摸脸，笑骂道。

沈醉猛地回过，脏胸腔重重跳。

他仓促地移，将杯酒饮而尽，冰凉的液却压住头骤然升起的寒意。

“没……灯光晃眼。”

他含糊地解释。

“行！”

陈以为意，转身又去搂雅。

接来沈醉彻底状态了。

他借厕所，离了包厢。

走廊相对安静些，只有各个包厢门缝漏出的、变调的歌声和鼓点。

他走到洗间，用冷水冲了把脸。

抬起头，着镜己苍的脸，和那布满血丝、深处藏着惊疑定的眼睛。

刚才……是幻觉吗？

连续七度、沉浸式的诡异梦境，加袋这块来历明的片，让己压力过，产生错觉了？

可是那灰气……太实了。

和他梦见过的，几乎模样。

他意识地，指动了动，如同梦数次练习过的那样，试图调动丝根本存的“念”，去感知周围的气息流动。

当然，什么都没有。

只有洗间有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尿味。

他嘲地笑了笑，用力搓了搓脸。

己是魔怔了。

回到包厢，气氛更热烈了。

陈显然喝了，正着舌头吹嘘他近跟的个“”，说是什么搞工程的，路子，来。

胖子他们旁边起哄，问能能带兄弟们发财。

沈醉默默坐角落，又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他着陈兴奋得发红的脸，脖颈处，那动脉随着他夸张的说话动作跳跳。

没有灰气。

刚才然是错了。

他松了气，但底那根紧绷的弦，并未完松。

渐深，聚散场。

陈搂着雅，歪歪扭扭地被胖子他们架着出去打。

沈醉推说己住得近，想走走醒醒酒，拒绝了他们起的意。

站“年”依旧闪烁的霓虹招牌，着载着朋友的出租尾灯汇入深的流，消失街道拐角，沈醉忽然感到阵烈的孤独和抽离感。

刚才的喧嚣仿佛场褪的皮戏，而他己，站戏台之，与切都隔着层形的、冰冷的薄膜。

他摸了摸袋的片，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灵。

深的街道空旷了，只有零星辆驶过。

路灯把他的子拉得很长，又缩短，交替变幻。

他漫目的地走着，酒胃，带来阵阵虚浮的暖意，却暖透底的寒意。

穿过条相对僻静的街，这路灯坏了几盏，光更加昏暗。

街边堆着些等待清运的垃圾袋，散发出酸腐的气味。

沈醉低着头，脑子糟糟的，梦境与实、片与灰气、陈脖颈的幻象……各种碎片信息搅起。

突然，阵细的、寻常的窸窣声从前方拐角处的来。

是鼠，也是猫。

那声音……黏腻，拖沓，带着种令度适的、仿佛湿漉漉的块粗糙地面摩擦的质感。

沈醉的脚步猛地停住，酒醒了半。

股难以言喻的警觉，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住他的脊椎。

这是醉酒者或流浪汉能发出的声音。

梦境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感，这刻尖锐地鸣响。

他屏住呼，身意识地压低，向墙边靠去，指蜷缩起来。

袋，那片青残片，似乎这刻，隐隐来丝其弱的、几乎难以感知的温热。

蠕动。

个“西”，从拐角后面，缓慢地、扭曲地“挪”了出来。

它勉有着形，但西肢着地，姿态诡异得像只的、瘫痪的蛛。

衣服破烂堪，沾满秽，露的皮肤呈出种正常的青灰，布满暗红的、像是溃烂又像是血管裂的斑痕。

它的头颅低垂着，清面目，只有稀疏肮脏的头发耷拉来。

令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动作。

每次“挪动”，都伴随着那湿黏的摩擦声，以及骨骼发出的、似声的轻“喀啦”声。

它身散发出的气味，比街角的垃圾堆更加浓烈，那是种混合了腐、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的、令作呕的味道。

怪物。

沈醉的脑子“嗡”的声。

是梦。

这次，绝对是梦！

那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低垂的头颅其缓慢地、以种类颈椎绝可能到的角度，向后扭转了八度。

眼睛，稀疏的发丝后面，对了沈醉的。

没有瞳孔。

只有片浑浊的、布满血丝的惨。

但那惨的，却有点针尖的、其幽暗深邃的，死死地“钉”住了他。

没有绪，只有种粹到致的、对鲜活生命的饥饿与恶意。

被那目光锁定的瞬间，沈醉如坠冰窟，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钉原地。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出丝毫声音。

的恐惧攫住了他，那是越实认知的、面对未知邪祟原始的颤栗。

那怪物喉咙发出声嗬嗬的、漏风般的声音，西肢猛地蹬！

再是缓慢挪动，而是如同捕食的兽，带着那股浓烈的恶臭和黏腻的摩擦声，朝他猛扑过来！

速度！

带起的腥风瞬间扑到面前！

躲了！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就这钧发、思维几乎凝固的瞬间，沈醉濒临空的脑深处，某个被行灌注了数遍、早己烙印潜意识的画面，猛地！

是思考，是回忆，是粹的、绝望的本能驱动！

他的右，几乎受控地猛然抬起，指以种其古怪、僵硬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方式急速变幻、捏合！

与此同，他的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是武道步伐，而是某种……“桩步”？

残余的酒似乎这步之被某种形的力量催发、蒸，化作股弱却炽热的气流，受控地沿着条他从未知晓、此刻却“然而然”浮的路径，从脚底猛地窜向胸，再顺着臂膀，涌向指尖！

这切发生光石火之间！

指尖前方，空气仿佛扭曲了。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何炫目的效。

只有那扑到半空、爪几乎触及他面门的怪物，动作陡然滞！

像是撞了堵形的、布满尖刺的墙壁，又像是被只见的攥住！

“噗——”声沉闷的、仿佛湿布袋被戳破的响声。

怪物扑击的势头戛然而止，它那扭曲的身半空诡异地停顿了瞬，然后，胸正对沈醉指尖的位置，凭空出了个碗、前后贯穿的空洞！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些粘稠的、暗褐的、仿佛淤泥般的物质从空洞边缘缓缓渗出、滴落。

怪物的身像断了的木偶，首挺挺地摔落沈醉脚前到半米的地面，发出声沉重的闷响。

那惨的、带着幽暗点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沈醉的方向，但面的恶意和生机，正以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熄灭、涣散。

几秒钟后，那具诡异的躯始发生更加骇的变化。

皮肤的青灰迅速蔓延、加深，整个躯像是暴露温的蜡像，始声地融化、塌陷，化为滩断冒着细密气泡的、散发刺鼻腥臭的浓稠水。

水渗入地面的砖缝，滋滋作响，冒出几缕几乎见的、带着硫磺味的青烟。

后，连那滩水也迅速蒸发、消失，原地只留片颜略深的、潮湿的痕迹，以及空气残留的、令作呕的甜腥气。

切发生得太，结束得也太诡异。

沈醉保持着那个右前指、左脚前踏的姿势，僵立原地。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丝弱的、触般的麻意，和种虚脱般的滚烫。

他的眼睛瞪得，瞳孔收缩，死死盯着怪物消失的地方，又猛地抬起，着己还颤的指尖。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了什么？

那势……那步伐……那闪而过的热流……是……“玄指”？

梦那个濒死的、名“厉寒”的魔道散修，后地宫血战，用来与敌同归于尽的、燃烧本源煞之气的搏命指诀？！

冷汗，后知后觉地，如同瀑布般从他每个孔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的衣衫。

晚风吹过，湿冷的衣服贴皮肤，起片细密的战栗。

是梦。

那片是梦。

刚才的怪物是梦。

他意识用出的……更是梦！

烈的眩晕感袭来，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法理解的恐惧。

他腿软，几乎要瘫倒地，连忙用撑住旁边冰冷粗糙的墙壁，才勉站稳。

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入肺，带着怪物残留的腥臭，让他阵阵干呕。

他颤着，从袋掏出那片青残片。

它静静地躺他汗湿的掌，依旧是青灰，依旧是那些古拙的条。

只是此刻，远处路灯余光其弱地映照，他似乎到，片部深处，有丝比头发丝还要细万倍的、几乎法察觉的暗流光，其缓慢地、蜿蜒地游动了，随即隐没，恍若幻觉。

沈醉猛地攥紧了片，冰凉的硬物硌得掌生疼。

这疼痛，和指尖残留的麻痒与滚烫，以及空气尚未散尽的腥臭，比实地告诉他——有什么西，彻底样了。

他靠着墙，滑坐地，经过的深巷尽头，昏暗坏掉的路灯，着己摊的、依旧法控颤的。

个疯狂的、让他浑身血液都要冻结的念头，受控地、点点地从意识的深渊浮起，冰冷而清晰：也许……那是梦。

也许……那仙遗梦，是……他敢再想去。

只是把脸深深埋进还剧烈颤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