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

这是林澈恢复意识后的个感觉。他被扔回了家那座由废弃属板和防水布拼的棚屋角落，身只垫着薄薄层干草。腹部的剧痛依然清晰，但比这更清晰的，是背那道伤来的、蚂蚁爬行般的弱麻痒感。

他猛地抬起，到眼前。

棚屋缝隙透进来的、尘垢区那远昏沉的光，勉照亮了这道寸许长的划痕。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伤边缘发，但……它确实以正常的速度收缩、愈合。是瞬间痊愈那种迹，而是比然愈合了数倍，仿佛有只见的，正温柔地将裂的皮轻轻捻合。

这是错觉。

那股泥泞因致愤怒而惊醒的、冰冷又陌生的暖流，此刻并未完消退，而是像即将枯竭的泉眼，依旧他深处，持续断地渗出弱的气息，滋养着他的伤处和疲惫堪的身。

“能力……”

个忌的词汇他脑。随即又被他己否定。

可能。检测仪出错，那冰冷的“”字判定，是所有层居民出生后就须面对的、决定命运的终审。他亲眼见过数被那台机器宣判，从未出错。

可这又是什么？

“醒了？”

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澈抬起头，到陈正坐对面那张用轮胎和木板搭的“”，拿着块粗糙的布，沉默地擦拭着把样式古朴、刃却保养得异常锋的短刀。他的动作缓慢而稳定，仿佛进行某种仪式。篷已经脱，露出那张饱经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以及道从额角划过眉骨、直入鬓发的狰狞旧疤。

“陈叔……”林澈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想问很多事，关于王阎，关于能力复核，关于己身的异常，但话到嘴边，却知从何问起。

陈没有他，目光依旧停留刀锋，仿佛那面镌刻着过往的岁月。“把衣服脱了。”

语气是容置疑的命令。

林澈愣了，还是依言艰难地脱了湿透且沾满泥的衣，露出瘦却肌条明的身。腹部被王阎踹的地方，片触目惊的青紫淤伤赫然目。

陈短刀，拿起旁边个缺了的陶碗，面是他知何捣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墨绿草泥。他走到林澈身边，蹲，用粗糙的指挖起坨药泥，毫温柔地按林澈腹部的淤伤。

“嘶——”冰冷的触感和随之而来的剧痛让林澈倒抽凉气。

“忍着。”陈的声音没有丝毫动，“骨头没断，算你运气。”

他涂抹药泥的动作与其说是药，如说更像是检查。他的指带着厚茧，用力按压着伤处周围的骨骼和肌，像是确认着什么。

药泥带来的冰凉感逐渐压了部灼痛。林澈着陈近咫尺的、专注而冷硬的脸庞，终于忍住：

“陈叔，能力复核……我……”

“死路。”陈言简意赅，打断了他的话，的动作没停，“或者，比死更糟。”

棚屋陷入片死寂，只有雨水敲打棚顶的调声响。

比死更糟……流荒，被那些游荡的、扭曲的莫名生物撕碎吞噬……林澈的胃因恐惧而抽搐。

“为什么？”他声音带着丝己都没察觉的颤，“我只是想要点药……给璐……”

“规则需要‘为什么’。”陈终于涂抹完毕，用块相对干净的布条将林澈的腹部草草缠紧，力道得让林澈差点又出来。“这，活着，就是唯的规则。触怒规则，就要付出价。”

他站起身，走回己的位置，重新拿起那把短刀，继续擦拭。

“你今的愚蠢，仅害死你己，还可能连累璐，连累这片区所有认识你的。”陈的语气静得可怕，像是陈述个与己关的事实。

林澈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是因为陈话语的指责，而是因为那残酷的实。

“难道我们就只能像这样……像虫子样，被他们随意踩死吗？”他抬起头，眼燃烧着甘的火焰，“我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反抗？”陈擦拭的动作顿，终于抬眼了林澈眼，那眼深邃得像古井，到底，“拿什么反抗？用你的骨头去碰王阎的击棍？还是用你的愤怒，去挑战整个阶序？”

他嘴角扯起个淡、冷的弧度，像是嘲，又像是讥讽。

“力量，林澈。没有力量，切愤怒和理想，都只是加速死亡的催化剂。”

力量……又是这个词。王阎踩他头，说的也是这个词。

林澈低头，着己依旧隐隐发麻、速愈合的背。那股弱的暖流，似乎因为他的绪动，又活跃了丝。

他，是是正孕育着某种……被认知的“力量”？

“吱呀——”

棚屋那扇勉能称为门的薄木板被轻轻推条缝，个脑袋探了进来。

“……陈叔叔……”

是璐。她的脸依旧苍，嘴唇缺乏血，但那眼睛充满了担忧。她显然听到了面的动静，直没敢睡。

到璐，林澈痛，所有的甘和愤怒都化作了酸楚。他迅速拉过旁边件破衣服盖住身，遮住伤和淤青，脸挤出个尽可能轻松的笑容。

“璐，怎么起来了？回去躺着。”

陈脸的冷硬条，到璐的瞬间，也可查地柔和了丝。他短刀，拿起旁边那支林澈拼死保住、虽然沾了泥但擦干净后还能食用的营养膏，走过去递给她。

“了，睡觉。”他的话依旧简短，却了之前的冰冷。

璐乖巧地接过营养膏，地吮着，眼睛却直望着林澈，声问：“，你没事吧？我像听到……”

“没事。”林澈打断她，语气故作轻松，“就是摔了跤。，完给你讲故事。”

他将璐哄回间那个更、更昏暗的隔间躺，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首调的、知从哪听来的旧界歌谣。直到璐的呼变得均匀绵长，他才松了气，重新回到间。

陈依旧坐那，短刀已经擦拭完毕，收入了个陈旧的皮质刀鞘。他着林澈，目光复杂。

“。”陈缓缓，“你只有间。”

林澈沉默着。，他能什么？逃跑？带着璐这片被墙和守卫封锁的尘垢区，他们能逃到哪？等待复核？那等于宣判死刑。

他的目光由主地再次落到己的背。那道伤，此刻已经只剩条浅浅的红痕。

他深气，仿佛定了某种决。他走到陈面前，伸出那只，将背的痕迹展示给他。

“陈叔，”林澈的声音压得低，带着丝确定和孤注掷的决绝，“今……我身，发生了些……奇怪的事。”

他没有具描述那暖流，只说了这异常的愈合速度。

陈的目光骤然锐起来，如同鹰隼，紧紧盯住林澈的背，然后又抬起，深深进林澈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血，直他灵魂深处。

棚屋的空气，仿佛这刻凝固了。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如同个纪。

陈脸没有何表，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片深沉的、化的凝重。

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出何评价。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棚屋唯那个的、用透明防水布蒙住的“窗户”前，望着面停歇的酸雨，以及远处墙闪烁的、表警戒的幽蓝灯光。

“这个界，”他背对着林澈，声音低沉得仿佛来地底，“远比你到的，要复杂，也要暗得多。”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词语。

“有些，落肥沃的土地，被培育。而有些，落岩石缝隙，旦发芽……”

他猛地转过身，那惯了生死离合的眼睛，此刻涌着林澈从未见过的、其复杂的绪——有警告，有担忧，甚至……还有丝其弱的，仿佛灰烬残存火星般的……期待？

“……要么被轻易碾碎，要么，就须长出能撬岩石的、坚韧的根。”

他的话如同谜语，但林澈听懂了其的部含义。他的脏受控地剧烈跳动起来。

陈知道！他定知道些什么！关于这异常，关于这界表象的实！

“陈叔，我该怎么？”林澈急切地向前步。

陈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回边，从板个其隐蔽的暗格，取出本页面泛、边缘卷曲、用某种坚韧兽皮包裹的薄薄册子，扔给了林澈。

册子的封面，没有何文字，只有用简陋条勾勒出的轮廓，以及些意义明的符号和轨迹。

“。”陈重复了遍这个词，语气沉重如山，“这，忘掉恐惧，忘掉愤怒。懂它，记住它，然后……烧掉。”

林澈接过那本册子，入的感觉异常沉重，仿佛承载着钧重量。他页，面是用某种暗红的颜料绘的、复杂而诡异的能量流转路径图，旁边是密密麻麻、他完法理解的注解。

这根本是他所知的、何流于层区的粗浅锻炼法！

“这是什么？”他抬起头，向陈。

陈已经重新披了那件旧篷，兜帽拉起，遮住了他的面容和表，只留个冷硬如岩石的侧。

“活去的……可能。”

他的声音融入窗的雨声，模糊而遥远。

“或者，往地狱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