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惊变乾清宫

京的冬，酷寒彻骨。崇祯七年正月，这座帝的都城仿佛被块的寒铁笼罩，连呼啸的风都带着种穷途末路的呜咽。

乾清宫，炭火盆的火焰有气力地跳动着，驱散那孔入的冷，也驱散弥漫每寸空气的绝望。御案之，奏章堆积如山，仿佛座即将倾塌的王朝缩。每本，都是告急文书。

“闯逆李于西安僭号‘顺’，改元‘昌’，贼锋已出潼关……”

“建虏睿亲王多尔衮陈兵关，宁远危殆，吴桂请饷甚急……”

“保定府饥民附贼，流寇势，官兵屡战屡败……”

“库空虚，太仓仅余……”

朱由检，明朝的位帝，此刻正僵坐龙椅。他身形消瘦，眼窝深陷，那张尚显年轻的脸庞，刻满了与年龄符的疲惫与焦灼。他指颤地抚过份奏折，面的字迹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肺。

“完了吗？明朝……的要朕亡了吗？”

他喃喃语，声音沙哑而空洞。登基七年来，他殚竭虑，近，享，试图挽狂澜于既倒。他铲除了权阉魏忠贤，他次次诏罪己，他频繁更阁首辅……可为何，局势却坏过？忧患，灾祸，就像张形的，越收越紧，让他窒息。

“诸臣误我！皆可！”股暴戾之气陡然冲头，他猛地将御案的奏章部扫落地！砚台倾倒，浓的墨汁泼洒来，了象征权的明地毯，如同这个王朝正流淌的、肮脏的血液。

的动静惊动了殿值守的司礼监太监王承恩。他连忙步趋入，到满地藉和帝那扭曲的面孔，痛，跪倒地，带着哭腔道：“爷，保重龙啊！……还需爷……”

“？”朱由检凄然笑，笑声充满了尽的悲凉与嘲，“还有何处是朕的？闯贼要来了，建虏要来了，他们都要朕的命，要朕这朱家的江山！”

他踉跄着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紧闭的窗扉。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也吹得他阵剧烈的咳嗽。

“朕非亡之君，事事乃亡之象！”他望着窗漆如墨、见星辰的空，泪水声地滑落，“祖宗基业，竟毁于朕……朕，还有何颜面去见地的列祖列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猛地转身，眼闪过丝决绝的疯狂。他扯腰间束带的丝绦，那是条明的、质地坚韧的绸带。

“爷！可！”王承恩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想要阻止。

“滚！”朱由检脚将他踹，力气得惊。他拖着那条丝绦，跌跌撞撞地冲向殿用来憩的暖阁，那有坚固的横梁。

“命再，运已终……朕，以身殉！”

他将丝绦抛过横梁，打个死结。脚是踢的绣墩。冰冷的丝绦脖颈的瞬间，他后了眼这冰冷、丽、却即将属于他的宫殿。

意识，迅速的窒息感模糊、消散……

※※※

就明崇祯帝朱由检的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

“轰咔——！”

道前所未有的、几乎将整个紫城照得亮如昼的紫闪，撕裂了漆的空！雷声并非来，而是仿佛从幽之来，沉闷、暴烈，带着种古而严的意志，地砸了乾清宫之！

殿宇震颤，瓦砾作响。股法形容的、磅礴浩瀚的力量，穿越了空的壁垒，准比地入了那具正失去生机的躯之。

※※※

“……水……朕……”

阵剧烈的、撕裂肺的咳嗽声响起。

朱由检，或者说，占据着这具身的某个存，猛地睁了眼睛！

脖颈处来火辣辣的疼痛，呼度畅，身虚弱得如同被掏空。但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死亡的恐惧，而是种……致的愤怒与茫然。

“何方妖，竟敢谋刺于朕？！”

他低吼出声，声音因喉咙受损而沙哑，但那语调，那蕴含其的、容置疑的严与暴戾，却让刚刚爬起、正准备再次冲过来解救的王承恩浑身僵，如遭雷击，竟敢再前步。

“朕……这是何处？”

他（姑且称之为“他”）艰难地抬，扯掉了还松松脖子的丝绦，目光如，扫着周围的境。

雕梁画栋，碧辉煌，陈设……但风格与他悉的咸阳宫、阿房宫迥异。空气有种陈腐的、混合着墨和某种陌生料的气味。

他是应该沙丘……，是后次巡的路？为何此地？这身……这是他的身！如此虚弱，如此年轻！

混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属于另个灵魂，个名为“朱由检”、号称“崇祯帝”的年轻的记忆。

明？帝？闯贼？建虏？亡？

数的信息冲击着他的意识，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再次晕厥。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依靠着钢铁般的意志力行支撑，消化着这可思议的切。

他是嬴政！他是扫灭、统、书同文、同轨、创立伟业的秦始帝！

他，竟然未死？或者说，以这样种方式，另具即将亡的帝身躯……重生了？

荒谬！绝的荒谬！

但脖颈的疼痛，身的虚弱，脑那实比的、属于另个失败者的记忆，告诉他，这是实。

股被愚弄、被亵渎的暴怒他胸。他，古帝，竟了亡之君的替身？！

他挣扎着，几乎是爬那所谓的“龙”。脚步虚浮，个踉跄差点摔倒，王承恩意识地想前搀扶，却被他个冰冷到致的眼逼退。

他走到那面的、光可鉴的玻璃水镜前（这镜子本身也是来西洋的稀罕物）。镜，映出张苍、憔悴、眼窝深陷的年轻面孔，眉宇间凝聚着化的忧郁与惊惶。

这是他！

嬴政死死盯着镜，然后，他到了己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眼睛啊！深邃、锐、漆如墨，瞳孔深处仿佛有雷霆酝酿，有山河崩碎。那是属于猎食者的眼，是俯瞰众生的帝王之瞳！与这张软弱的面孔形了其诡异、令悸的对比。

属于朱由检的残存意识还细地挣扎，带来阵阵恐慌与绝望。但嬴政的灵魂如同炽热的烙铁，地碾压、吞噬、融合着那点脆弱的残留。

“朱由检……崇祯……”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充满了毫掩饰的鄙夷，“优柔寡断，失据，空有勤政之名，而定鼎之能！坐拥，竟至如此境地，废物！”

他猛地转身，再那令他厌恶的皮囊。目光落地那些被墨汁染的奏章。

他弯腰，随意捡起份。面的文字，是篆演变年后的楷书，他凭借着朱由检的记忆，能够读懂。

“……乞陛速决断，或南迁，或死守……”

“……臣闻闯贼势，京师恐难持，请召兵勤王……”

“……户部，兵士饷，恐生哗变……”

份份奏章，记录着这个帝的疮孔，也记录着那个失败者的能。

“南迁？弃宗庙社稷于顾，流亡江南，偏安隅？”嬴政冷笑，“朕横扫合，可曾想过偏安隅？！”

“死守？坐困孤城，引颈就戮？愚蠢！”

“饷？”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之将亡，尚存如此膏腴之地，京师勋贵、官僚，哪个是家财万贯？竟养兵守？笑话！”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结合着朱由检的记忆和身为帝王的经验，迅速剖析着眼前的困局。

忧（农民军），患（关异族），财政崩溃，官僚腐败，军队涣散……况，比他当年面对合纵，要复杂和糜烂得多。是明面的敌，可以击破。而此刻的明，敌处，朝堂之，市井之间，甚至这紫城，都可能遍布蠹虫和叛逆！

但，这反而起了他骨子的征服欲。

他是谁？他是祖龙！是唯的主！区区烂摊子，怎能让他退缩？

“命？运？”他嗤之以鼻，“朕，即是命！朕，便是运！”

他缓缓走到御案前，着那泼洒的墨汁，如同到了这个需要被重新书写的历史。他拿起支毫笔，触感陌生，但他握笔的姿态，却然而然地流露出种掌控切的力道。

“王承恩。”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再有朱由检的急躁与绝望，取而之的是种容置疑的静，静之，是滔的权柄与意。

直跪地，吓得浑身发，感觉帝如同了个般的王承恩，猛地颤，几乎是匍匐前：“奴……奴婢！”

“是什么辰？”嬴政问道，目光却落殿依旧漆的空。

“回……回爷，刚过子。”王承恩战战兢兢地回答。

“子……”嬴政低声重复，嘴角勾起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很。长漫漫，正是……之。”

他顿了顿，达了重生后的道，充满秦风铁血的命令：

“朕旨意。”

“，即刻封锁紫宫，门落钥，许进许出。没有朕的亲谕令，妄消息者，格勿论！”

“二，命锦衣卫指挥使骆养、厂督太监王之，立刻入宫见驾。告诉他们，带着他们知道的所有，关于京城，文武官、勋贵戚，家资几何，与闯贼、建虏有勾连的档案、密报前来。朕，要听实话。”

“，”他的目光终于落王承恩身，那目光如同实质，刺得王承恩头皮发麻，“你去，将司礼监、御监所有当值太监名录，以及宫所有侍卫、军的名册、布防图，部取来。，立刻！”

条命令，条条如刀，带着股扑面而来的、违了的铁血与肃之气。

王承恩惊呆了。这……这绝是他悉的那个爷！那个爷绝望痛哭，暴怒，犹豫决，但绝刚刚从鬼门关走遭后，如此冷静、如此条理清晰、如此……可怕地达这种充满算计和血腥味的命令！

这眼，这气势，仿佛位从尸山血走出的远古帝王，骤然降临！

“……爷……”王承恩声音发颤，还想确认什么。

“嗯？”嬴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眼。

就这眼，王承恩所有的话都堵了喉咙。那眼的严，比他侍奉崇祯帝几年所感受到的总和，还要浓烈倍！那是种源灵魂深处的、对生予夺的绝对掌控。

“奴婢……奴婢遵旨！”王承恩以头抢地，再敢有丝毫犹豫，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乾清宫。殿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却是片火热的恐惧与……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力量裹挟的悸动。

乾清宫，重归寂静。

嬴政，或者说，占据了崇祯帝身躯的祖龙，缓缓踱步到殿门处，负而立，望向那依旧暗、却仿佛因他的到来而始暗流汹涌的京城。

寒风拂动他略显凌的发丝，却吹散他眼那重新燃起的、睥睨的火焰。

“已灭，归。没想到，朕竟要这年之后，再行次‘扫清合’之事。”

“李？多尔衮？满朝蠹虫？”

他低声语，如同龙深渊的呢喃。

“尔等，可知帝二字，该如何书写？”

“这万江山，既然再次到朕的，那它，便只能有个主。”

“朕，即法。”

，愈发深沉。但紫城的这个晚，注定能够安眠。场由古帝主导的、席卷明末的风暴，就这乾清宫，悄然拉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