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得正，密集的雨点砸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噼啪”声，像是数只焦急地敲打，催促着这座城市每个晚归的灵魂。

林凡坐己的工位，盯着屏幕那串刚刚调试完毕的码，眼有些空。光标句尾规律地闪烁着，像他此刻有些紊的跳。

办公室只剩寥寥几，空气弥漫着种加班有的疲惫和压抑。灯光惨，照得脸有些发青。

“林凡。”

个声音身后响起，静，带何感。

林凡回头，是部门经理赵，正站他工位旁，背身后。赵的脸没什么表，但眼有种林凡悉的、公事公办的疏离。

“赵经理。”林凡连忙站起身。

“嗯。”赵颔首，目光扫过林凡的脑屏幕，又落回他脸，“头的工作先，来我办公室趟。”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给林凡何询问的余地。

股莫名的安感，像冰冷的蛇，悄然缠了林凡的脊椎。他意识地了眼周围，邻座的同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与他对瞬，又迅速低头，装专注于己的屏幕。

林凡深气，关闭了显示器，跟赵身后，走向那间独立的玻璃办公室。

脚的步子有些沉，鞋底摩擦地毯，发出轻的沙沙声。

办公室的门被赵随关，隔绝了面部雨声和部奇同事若有若的窥探。

“坐。”赵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己则绕到后面，沉稳地坐。

林凡依言坐，膝盖，觉地握紧。他能感觉到己的掌出汗。

赵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抽屉拿出个皮纸文件袋，推到林凡面前。他的动作很慢，带着种刻意的仪式感。

“林凡啊，”赵，声音依旧稳，“你公司也干了年了，能力嘛，家是有目睹的，踏实，肯干。”

典型的坏消息场。林凡的往沉了沉，嘀咕道：“就知道没什么事！”。

“但是，”然，赵话锋转，语气带了几沉重，“近市场境，公司层了战略调整，我们这个业务……整裁撤。你知道的，这是总部的决定，我也很遗憾。”

他指了指那个文件袋，“这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还有相关的补偿方案，N+，符合法律规定。你仔细，没问题的话，今就签了吧。工资和补偿，财务结算到本月，到账。”

尽管有了预感，但当这话的从赵嘴说出来，林凡还是感觉脑子“嗡”的声，像是被什么西砸了。

窗道闪划过，短暂地照亮了赵那张没什么澜的脸，随即是滚雷的闷响。

裁撤？整业务裁撤？他昨还听到风声，说公司接了个新项目，正筹备组。这借找得可够敷衍的。

喉咙有些发干，林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为什么是己，想争辩几句，但终，所有的话都堵了喉咙。他着那个的文件袋，像着个判决书。争辩有用吗？过是让己显得更狈而已。

他沉默地拿起文件袋，抽出面的文件。纸字，条款清晰。补偿的数字，多，刚是法律规定的低标准。

“续……”林凡的声音有些沙哑，“怎么办理？”

“签字，直接交到事部张那。工卡、门卡并交还。”赵身后仰，靠了椅背，语气轻松了些许，“你的物品，可以等雨点了再回来收拾。”

林凡低头，逐字逐句地着协议书。其实，又有什么区别呢？他知道，从己走进这间办公室的那刻起，结就已经注定了。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雨声和两轻的呼声。赵拿起桌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目光向窗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光，似乎已经打算再和林凡多说什么。

林凡拿起笔，指因为用力而有些泛。他乙方签名处，签了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为他这年多的业生涯，画了个仓促而屈辱的句号

“了。”他把签字的文件推了回去，声音恢复了静，甚至带着丝他己都意的麻木。

赵接过，随意地扫了眼签名处，点了点头：“。祝你以后找到更的发展。”

标准的、冰冷的结束语。

林凡站起身，没有再赵，转身拉了办公室的门。

面工位，似乎有更多的目光过来，带着奇、同，或许还有丝庆。他挺直了背，走回己的座位，始默默地收拾西。

个用了年的克杯，半包没完的饼干，几本专业书籍，个充器……他的个物品得可怜，个肩包就足够装。他把工卡和门卡空荡荡的桌面正央，然后背起包，头也回地走向梯间。

梯行，失重感让他胃阵涌。走出公司气派的楼，冰冷的雨水夹杂着风立刻扑打脸，他打了个寒颤。他没有伞，也想等雨停，就这么头扎进了滂沱雨。

雨水很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薄的，冰冷刺骨。街道辆穿梭，溅起浑浊的水花，行匆匆，撑着伞躲避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只有他，像个游魂，漫目的地走着。

被裁员的茫然，对未来的恐惧，以及种深切的、被否定的屈辱感，此刻才如同这冰冷的雨水般，彻底将他淹没。

房租要交了，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有着落，行卡的存款，支撑了他太。

这个偌的城市，他仿佛瞬间就被连根拔起，了依靠的浮萍。

知走了多，浑身湿透、冷得牙齿都打颤的林凡，终于回到了他那位于旧区顶楼的出租屋。楼道灯光昏暗，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他用冰冷的钥匙打门，屋片漆，寂静得可怕。

他脱湿透的衣服，随扔卫生间的地，用巾胡地擦了擦身，了干爽的睡衣。身是暖和了点，但的冰冷，却挥之去。

窗，雨还知疲倦地着。他站窗前，着楼路灯积水映出的、破碎的光斑，感觉己的生也如同这光斑样，支离破碎。

肚子饿得咕咕，但他点食欲都没有。冰箱只剩半把面条和几个鸡蛋，橱柜还有后包榨菜。这就是他部的家当。

终，他还是拖着疲惫堪的身，走进厨房，烧水，煮了那半把面条，卧了个鸡蛋。他端着碗，坐客厅唯的张塑料凳，默默地着。面条寡淡味，鸡蛋也有点煮了，但他还是机械地往咽。

完面，洗完碗，界再次安静来。的空虚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瘫倒那张吱呀作响的板，望着花板因为渗水而留的、地图般的渍水痕，眼空洞。

“……要是能掉就了……或者，让我个梦，梦见哪儿能捡到也行啊……”

意识沉入暗的前刻，这个荒谬又奈的念头，受控地从他底冒了出来。然后，尽的疲惫彻底征服了他，他沉沉睡去。

窗，雨声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