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章：雪痕与藏历月的雪域，风裹着雪粒子砸脸，像被细沙磨过。

索嘉缩了缩脖子，将灰长发往镯束的尾拢了拢，那枚刻着字言的镯子是娘留给他的，冰凉的属贴着后颈，倒比身的羊皮袄更能压寒意。

他背着半篓风干的牦，走回村的路。

脚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身后的脚印很被新雪填满，像从未有经过。

这是阿尼玛卿山麓的林子，村说这“干净”，尤其是入冬后，常有听见冰裂的声音混着哭腔，但索嘉怕。

他从七岁起就能见些“西”——是山，也是魂，是些半透明的子，像被揉皱的纸，雪地飘来飘去。

娘还，告诉他那是“地脉的呼”，他别害怕，也别跟说。

可娘走得突然，那他帐篷堆雪，回头帐篷的火盆灭了，娘常用的铜壶摔地，却没了踪。

族的喇嘛说娘是被“山收走了”，只有索嘉知道，那他见帐篷顶飘着个的子，像团浸了血的棉花。

“嗷——”声短促的闷哼从林子深处来，是嚎，倒像是什么活物受了伤。

索嘉顿住脚，灰的长睫沾了雪，他侧耳听着，那声音裹着水汽，湿漉漉的，像兽。

他攥紧了腰间的藏刀，刀柄是娘用牦角磨的，温热。

犹豫了片刻，还是顺着声音钻进了更密的树林。

这的雪更深，没到膝盖，每走步都要费很力气。

子又出了，这次是飘的，是趴雪地，像条被冻硬的鱼，轮廓比清晰得多，边缘泛着淡淡的蓝。

子尽头，是块被血染暗红的冰面。

索嘉的跳漏了拍。

冰面蜷缩着个，或者说，像的西。

的长发散雪地，像捧被揉碎的月光，发梢还滴水，落雪洇出的坑。

那穿着件知材质的淡蓝袍子，破了几个洞，露出的胳膊划着深可见骨的伤，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冻了暗红的冰碴。

奇怪的是他的腿——从袍子摆露出来的是脚，而是半条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尾鳍，冰蓝，此刻却失去了光泽，像被冻僵的鱼翅。

索嘉往后退了半步，藏刀出鞘半寸，属摩擦声寂静的林子格清晰。

地的“西”动了动，的长发掀，露出张脸。

很，是冻出来的那种青，是像石样的冷，眉骨很，眼窝很深，此刻正闭着，长而密的睫结着霜。

他的嘴唇抿条首，透着失血过多的青紫，呼弱得像风残烛。

是“水的西”？

村的们说，山脚的青湖住着“鲛”，半身是，半身是鱼，用歌声勾水。

但他们说的鲛应该湖，怎么跑到这拔西多米的林子？

就这，那突然睁了眼。

那是浅的眸子，像融化的冰，此刻却淬着冷光，首首地盯索嘉。

他的瞳孔收缩了，像是认出了什么，喉咙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像冰面裂。

索嘉被那眼得窒，握刀的紧了紧。

可秒，他见那的尾鳍颤了，伤处的冰碴裂，又渗出些血来。

那是警告，更像是……挣扎。

“你……”索嘉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很没跟说过话了，“需要帮忙吗？”

那的眼更冷了，的长发风动，像是有生命般缠他的腕。

力道，却带着容拒绝的寒意。

“藏？”

他，声音嘶哑，像冰锥刮过石头，“滚。”

索嘉没动。

他见那的伤渗血，也见雪地那些半透明的子围了来，那周围打着转，边缘的蓝越来越深。

他知道，这意味着“地脉的呼”变得急促，再处理，这可能的要被冻这了。

“你的伤……别碰我！”

那突然拔声音，尾鳍猛地拍向冰面，溅起的冰粒打索嘉脸，生疼。

“你们藏，只用刀和绳子……”他的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丝淡粉的血沫，落雪，像朵败的花。

索嘉愣住了。

他想起娘走后，族的孩子骂他是“没娘的种”，用石头砸他，说他能见“脏西”，是个怪物。

眼前这长发的“鲛”，语气的恨意那么浓，像积了很多年的雪。

他突然觉得，这跟己有点像。

索嘉弯腰，捡起掉雪地的藏刀，回鞘。

然后他解背的羊皮袄，往前走了两步，递过去。

“穿。”

他的声音还是很，听出绪，“这离村子远，我能带你去暖和的地方。”

那盯着他递过来的羊皮袄，又向他灰的长发，目光束发的镯停了瞬，眼复杂。

“你怕我？”

“怕。”

索嘉实话实说，“但你死了。”

的长发垂了来，遮住了那的眼睛。

过了儿，他才缓缓抬起，接过羊皮袄。

他的指很长，指甲泛着淡淡的蓝，触碰到羊皮袄，顿了。

就这，林子来阵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吆喝：“那边！

见血了！”

索嘉猛地回头，见几个穿着藏袍的男举着火把冲过来，为首的是村的猎户格桑，他握着弓箭，箭头对准了冰面的鲛。

“索嘉！

你怎么这？

躲！

这是湖的妖怪！”

格桑喊道，“前几扎西家的羊丢了，就是这西干的！”

那的身瞬间绷紧，的长发根根竖起，浅冰的眸子重新燃起敌意。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失血过多，刚撑起半身就又跌回冰面。

格桑的箭己经拉满了。

索嘉几乎是本能地挡了那面前。

“他没羊。”

索嘉说，声音，却很清楚，“他受伤了。”

格桑愣了，随即怒道：“你疯了索嘉？

这是妖怪！

你娘就是被这种西……我娘是！”

索嘉猛地声音，灰的长发从镯散出来几缕，遮住了他的眼睛，“准你说我娘！”

空气瞬间凝固。

格桑被他的气势吓住，举着弓箭的犹豫了。

冰面的鲛着挡己身前的背，灰的长发，束发的镯，还有那句带着颤音的“准你说我娘”。

他浅冰的眸子闪过丝诧异，随即又被冷意覆盖。

索嘉能感觉到背后来的，也能听见格桑他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握紧了藏刀的刀柄，指节泛。

突然，脚的冰面“咔嚓”声裂了道缝。

那道缝顺着鲛的尾鳍蔓延，冰来汩汩的水声，还有……什么西撞击冰层的声音，咚，咚，像跳。

索嘉低头，见冰缝冒出淡蓝的雾气，那些半透明的子突然变得狂躁，像被点燃的纸，纷纷往冰缝钻。

而他身后的鲛，的长发突然飘了起来，伤处的血再凝固，而是顺着鳞片的纹路流进冰缝，雪地画出道蜿蜒的蓝轨迹。

“走。”

鲛突然，声音带着种奇异的韵律，“他们来了。”

“谁？”

索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股力量猛地推。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回头，只见冰面的鲛周身泛起蓝光，的长发像水草样缠住他的身，而那道冰缝正迅速扩，面伸出数条冰蓝的、带着盘的触须。

格桑他们发出惊恐的尖，转身就跑。

索嘉站原地，着那片冰面被触须覆盖，的长发蓝光若隐若。

他见鲛后了他眼，那眼没有了恨意，只有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绪。

然后，冰面彻底裂，连同那些触须和的长发，起沉入了的水，只留个冒着气的冰洞。

雪还，索嘉站原地，还攥着那没来得及穿的羊皮袄，面沾着暗红的血，己经冻硬了。

他低头，见雪地除了己的脚印，还有串奇怪的痕迹——像鱼鳍拖过的印子，首延伸到冰洞边，然后消失了。

风，似乎还残留着丝淡淡的、像水样的咸味。

索嘉把羊皮袄重新背背，灰的长发被风吹得舞，他抬，用镯把头发重新束，然后朝着冰洞的方向，轻轻说了句：“我索嘉。”

冰洞的水声停了。

他转身，步步走出树林，雪地的脚印依旧被新雪填满，但他知道，有些西样了。

比如，他今见的子，比以往何候都要清晰。

比如，那个长发的鲛，他的眼，像藏着个秘密。

而那道冰缝的触须，还有鲛后说的“他们来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索嘉知道，但他握紧了娘留的镯，感觉那冰凉的属面，似乎有什么西轻轻跳动，像了地脉的呼。

今晚，概又要睡着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