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的暮春，细雨如酥。

林知彻底失去意识前，后到的，是物馆玻璃展柜那幅《熙载宴图》的复品。

画南唐贵族醉生梦死的繁，与史料记载破家亡的惨状她脑交织，化作声声的叹息。

再睁眼，浓郁的檀混杂着草药的气味钻入鼻腔，取了物馆清冷的空气。

身是触冰凉丝滑的锦缎，眼前是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帐幔顶。

她猛地坐起，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同感到喉咙干渴异常。

“水……”她意识地，却被己发出的声音惊住了——那是个清朗、略带沙哑的年嗓音。

“殿！

您醒了！”

个穿着淡绿宫装的惊喜地唤道，连忙端来个茶杯，翼翼地递到她唇边。

殿？

林知困惑地抬眼，向那恭敬垂首的宫，又顾西周。

这是间尽古雅贵的房间，紫檀木家具泛着幽光，多宝格陈列着器珍玩，窗隐约可见巧的亭台楼阁。

她低头，见己锦被的——骨节明，修长皙，是属于年的。

绝非她己那因常年握笔而略带薄茧的。

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窜入脑。

她几乎是跌撞着扑到梳妆台前那面光可鉴的铜镜前。

镜映出张苍却难掩俊的年面孔，约七岁年纪，眉眼间蕴藉着书卷气，但因病而显得脆弱。

这张脸……她史书的图，数后艺术家的想象见过。

南唐元宗李璟子，安定郡公，郑王——李从嘉。

也就是那个文学史光耀古，政治史却饱受诟病的南唐后主，李煜。

“……”她后退步，撞身后的花架，个的越窑青瓷瓶摇晃着坠落，碎裂声清脆刺耳。

“殿息怒！”

宫们跪倒片，瑟瑟发。

林知，，是李从嘉了。

他（她）着镜那个陌生的己，属于学生林知的灵魂疯狂尖，而属于年李从嘉的记忆碎片，却如潮水般涌入脑——父的忧虑，兄长们的猜忌，词赋创作带来的粹，对周家娥那朦胧的感……两种记忆、两种别认知烈地冲撞着，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撕裂。

他扶着额头，压涌的气血和恐惧。

我是林知，个来未来的灵魂。

我须冷静。

“……是何年月？”

他尽量让己的声音听起来稳，模仿着记忆李从嘉那温和的语调。

“回殿，是显年，月初七。”

宫翼翼地回答，“您因感风寒，己昏睡了。”

显年（公元5年）！

林知震。

这是后周宗柴荣位后年！

如历史变，柴荣很病逝，他七岁的儿子柴宗训即位，然后就是……陈桥兵变，赵匡胤袍加身！

留给南唐的间，只剩屈屈数年！

他走到窗边，推雕花木窗，湿润的春风带着花涌入。

远处宫殿的飞檐细雨显得朦胧而实。

他尝试迈步，却因习惯这具男身的长长脚和繁复的古装袍服，个趔趄，险些摔倒。

身旁的宫连忙前搀扶，那陌生的触感让他触般缩回。

“事。”

他深气，迫己适应。

目光落临窗的书案，幅未完的画作映入眼帘。

画的是株姿态婀娜的垂丝棠，花瓣娇，仿佛带着晨露。

旁边题了句词，墨迹犹新：“胭脂泪，相留醉，几重？”

笔触细腻，感哀婉，是典型的李从嘉风格。

这诗句像根针，刺痛了林知的。

胭脂泪……几重？

这何尝是她此刻命运的写照？

那个属于的、属于未来的己，还有重见之吗？

就这，殿来侍清晰的声：“燕王殿到——”燕王李弘冀！

李从嘉的同母兄长，历史以刚毅严苛著称，对太子之位志得，且对以文采受宠的李从嘉颇为忌惮。

林知头紧。

考验来了。

李弘冀步走入，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带着股行伍之的伐之气，与李从嘉的文弱形鲜明对比。

“弟可算醒了。”

李弘冀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的脸，“听闻弟病仍忘诗词书画，是雅兴浅。”

语气的讥讽毫掩饰。

“劳烦挂，只是偶感风寒，己碍。”

李从嘉垂眼睑，模仿着原身可能有的、略带怯懦的反应。

李弘冀房踱步，状似意地起：“边来消息，周主柴荣，怕是熬过这个春了。

弟素来聪慧，以为此事于我唐，是是祸？”

这是个陷阱。

论回答是是祸，都可能被曲解，扣妄议朝政、甚至怀轨的帽子。

林知脑飞速运转，用李从嘉式的吻，轻声回道：“知我，只晓风月，谙兵事。

谁家，有父与诸位臣。

我只盼……我江南春光，能长留枝头。”

说着，他的目光落回那幅棠图，恰到处地带着文的感伤与逃避。

李弘冀盯着他了片刻，似乎没找到何破绽，冷哼声：“弟生将养吧，这，可是光靠诗词就能守住的。”

说罢，拂袖而去。

殿重归寂静。

李从嘉（林知）走到案前，起笔，“胭脂泪，相留醉，几重？”

的旁边，用尽身力气，以只有己能懂的、混合了简字和拼音的笔迹，写两个词：“我是谁？

我该怎么办？”

笔尖颤，墨迹淋漓，如同他此刻混的境。

窗，渐浓，春雨淅沥。

就他对着烛火发呆，屋檐突然来声轻的、瓦片被踩动的细响。

他猛地抬头，脏骤缩——这深宫苑，郑王寝殿之，是谁深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