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炎炎，朗气清，惠风和畅。

风吹树叶响，蝉鸣空桑林。

头的铁匠铺，是村独份的营生。

土坯墙被常年的烟火熏得发，茅草顶边缘挂着几串风干的艾，往伸的棚顶用槐木撑着，木柱钉着块褪了的木牌，就个字——“铁匠铺”，简得连个名号都省了，反正村要补农具、打新家伙，只认这处。

铺子陈设也简，靠是石头混泥巴垒的熔铁炉，炉膛熊熊火苗“噼啪”窜，红得能舔到半；炉前的石板锻台，堆着待修的锄头、镰刀，刃都锈得发暗，墙根则挂着几样新打出来的农具，铁光锃亮，透着股实劲儿。

八岁的陆远正弓着腰，攥着风箱拉杆往死拽。

他瘦，胳膊腿却透着庄稼娃有的结实，拉杆被他拉得“呼嗒呼嗒”响，每都带起股热风，把炉的火苗喂得更旺。

黝的脊梁淌着汗，刚冒出来就被炉边的热浪蒸了气，额前散落的碎发黏脑门，灰扑扑的补衣服也被汗浸得发潮，却穿得整整齐齐，见半点邋遢。

他相貌，扔孩子堆难让多眼，唯有眼睛亮得很，透着股乎年龄的沉稳，还有藏住的机灵。

“爹，铁坯烧了没？”

他拉得胳膊发酸，嗓子冒着火，扭头连声音都带了点喘，却没停的活。

铁砧子旁站着对到岁的夫妇。

汉子赤着身，胳膊的肌像铁块似的鼓着，满是胡茬的脸被烟火熏得泛着油光，额头系着块粗布——怕淌的汗滴进炉火星。

他闻声往炉膛瞥了眼，起铁钳“咔嗒”夹住块烧得红的铁坯，“哐当”声撂铁砧，瓮声瓮气地应：“了。”

陆远这才松了劲，屁股坐地，后背靠着凉丝丝的土坯墙喘气。

娘连忙递过蒲扇，她用蓝布包着头发，浅红粗布衫洗得发，袖子挽到肘弯，捏着锤候着，给儿子扇风——风都带着炉灰的热气，却比没有。

陆远接过来“呼嗒呼嗒”扇着，咧嘴露出两排牙，憨厚地笑：“谢谢娘。”

妇没说话，只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抄起锤。

汉子抡起铁锤，“嘿！

嘿！”

的喝声伴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铺子撞来撞去，脆生生的，透着股烟火气。

“阿远，歇够了就去，把打的镰刀给巷尾吴伯去。”

汉子停锤，抹了把脸的汗，“就收文，他家紧，别多要。”

“嘞！”

陆远骨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的土，抓起墙根那把新镰刀——刃磨得锃亮，冷光首晃眼，就知是顶用的家伙。

头还挂头顶，踩地脚底板都发烫，风刮过来是热的。

陆远扛着镰刀步走，路过李奶奶家门，太太正躺竹躺椅摇蒲扇，眯着眼见他跑过，就打趣：“哟，阿远扛着新镰刀，是要去割麦子呀？”

“奶，是割麦，给吴伯镰刀哩！”

陆远脚停，咧嘴笑，跑远了。

转过拐角，“嗷”嗓子突然起来：“陆远！

子剑！”

定睛，是吴伯家的孙子阿澈。

这娃才岁，爹娘城帮工，跟着爷爷过，扎着俩冲辫，鼻涕流到嘴了还顾擦，右攥着根细木棍当剑，左捏着个歪歪扭扭的剑指，从石墩子“咚”地蹦起来，照着陆远就“刺”过来。

陆远侧身让就躲了，脚步没停：“阿澈，先己耍，我得完西再陪你玩。”

“你这几咋来？”

阿澈追着他跑，另只用袖子胡抹了把脸，把泥灰蹭到腮帮子，“是是跟狗娃儿去摸鱼了？”

“没，铺子忙，帮俺爹拉风箱呢。”

陆远笑，“你爷爷家？”

话音刚落，墙后头又窜出个娃——是邻村的狗娃儿，也才岁，红扑扑的脸挂着泥，攥着根长木根当枪，“嘿”声就捅阿澈腰眼。

“哎哟！”

阿澈疼得蹦，眼泪眼眶转，却硬撑着没掉，还摆着剑指，拖着木棍追去：“狗娃儿！

甘霖凉！

敢袭子！

明定扒你家红薯窖！”

俩娃泥地滚着追打，旁边石墩坐着个岁娃，捏着串糖葫芦，红儿衬得脸，算顶，却文静得很。

见陆远过来，她细声细气喊：“远儿。”

陆远挠了挠头，傻呵呵应了声：“哎。”

说变就变，刚才还响晴的，转眼就聚起了乌，风也停了，空气闷得像扣了锅，眼就要雨。

陆远敢耽搁，加脚步往村尾走——石磨村，从头到西头也就地，，这地界己算村寨了。

吴伯家的院门敞着，槐树的竹躺椅，正歪着个岁的头。

这缺衣食的地方，年近己是寿，可吴伯气得很，面红润，眼睛亮得像年轻，穿件灰布短褂，裤腿挽到膝盖，摇着把散架的蒲扇，嘴叼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抽两就端起石桌的粗瓷茶壶灌——茶水顺着嘴角流到花胡子，他顺用袖子抹了把，捋着胡子哼哼唧唧唱着没听得懂的调，惬意得仙。

“吴伯！”

陆远站门喊了声。

吴伯被吓得哆嗦，的烟袋差点掉地，坐起来就笑骂：“你个兔崽子，走路没声儿？

差点把子的烟魂吓飞！”

陆远憨笑着走进院，把镰刀递过去：“俺爹让的，刚打的，您瞧瞧。”

“桌吧。”

吴伯瞥了眼镰刀，刃的冷光晃了晃他的眼，满意地点点头，又躺了回去，“我教你的那长寿拳，没落吧？”

“没落。”

陆远点头，声音很实，“每亮就起来打遍，打完浑身舒坦。”

他知道那就是粗浅的养生拳，身效有限，却敢懒——吴伯肯教他，己是格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