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彻底吞没了山林。

龙祥牵着李风，几乎法辨认路径的林穿行。

没有火把，没有言语，只有龙祥仿佛能洞穿暗的步履，沉稳而坚定。

李风深脚浅脚地跟着，那只温暖的是他部的方向和依靠。

寒冷、饥饿、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但他死死咬着牙，声吭，只是紧紧跟着，生怕松，就被这边的暗和孤独吞噬。

知走了多，眼前豁然朗。

穿过片密集的松林，月光清冷地洒来，照亮了处位于山坳间的缓坡。

坡，几间简陋却结实的木屋静静伫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月光泛着。

屋旁有片垦出的菜地，如今被积雪覆盖着，更远处，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溪流声。

这静谧得仿佛与界隔绝。

龙祥推间那扇木门，发出“吱呀”声轻响。

屋没有点灯，但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能清面的陈设其简：张木桌，两把椅子，个土炕，角落堆着些柴火和简的炊具，西壁空空，却打扫得干干净净，尘染。

“以后，你住这。”

龙祥指了指靠边的间些的屋子，声音寂静的显得格清晰。

他己则走向主屋。

李风站门，有些足措。

屋的温暖（或许是相对于面的严寒）让他冻僵的身稍稍回暖，但的茫然和悲伤依旧沉重。

龙祥没有再多说什么，顾地生火烧水。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古朴的侧脸，明暗定。

他将个粗陶碗到李风面前的木桌，碗是清澈的热水。

“喝了，暖暖身子。”

李风默默地端起碗，温热透过粗陶碗壁到掌，他地喝着，热水流过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丝慰藉。

这，李风蜷缩龙祥给他铺了干草的土炕，身盖着条虽然陈旧却带着皂角清和阳光味道的薄被。

身的度疲惫让他很昏睡过去，但睡梦，父母惨死的画面、凶徒狞笑的脸、冰冷的松针、飞溅的鲜血……交织幅幅恐怖的图景，让他数次梦惊悸、啜泣。

二清晨，刚蒙蒙亮，李风就被屋规律的声响惊醒。

他猛地坐起，有瞬间的恍惚，知身何处。

首到清这陌生的、简陋的木屋，记忆才如同冰水般涌回，脏阵抽痛。

他披那件破烂的棉袄（龙祥昨晚给了他件己的旧布衫，面勉御寒），轻轻推门。

只见龙祥正站屋前那片空地，面对方熹的空，缓缓打着种他从未见过的拳法。

动作似慢，如卷舒，又如溪水潺潺，但每个姿势都蕴含着种奇的韵律和力量感，呼绵长深远，与周遭的山林气息仿佛融为。

他的布袍随着动作飘动，晨雾显得仙风道骨。

李风敢打扰，只是屏息站门着。

首到龙祥缓缓收势，吐出悠长的气，如同箭般出尺多远，才缓缓消散。

龙祥转过身，目光静地向李风：“醒了？”

李风点点头，走前，再次跪：“师父，请您教我武功！

我要报仇！”

龙祥着他，没有立刻让他起来，只是淡淡道：“我未曾答应收你为徒。

武功，也并非只为报仇而存。”

李风抬起头，眼倔：“那您为什么救我？

为什么让我死那？”

龙祥的目光向远山，声音缥缈：“机缘巧合，见你根骨尚可，忍见其夭折罢了。

至于生死……活着，本身就需要莫的勇气。

从今起，你需明，这，活去，是要务。

砍柴，挑水，饭，清扫，这些便是你每的功课。”

李风愣住了。

砍柴挑水？

这和他想象的拜师学艺、苦练功、山报仇的场景截然同。

“去吧，”龙祥再他，指向屋后的柴堆和远处的溪流，“水缸见底，灶间柴。

之前，需将水缸挑满，柴薪备足之用。”

李风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到龙祥那容置疑的眼，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站起身，走向屋后。

他知道，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对于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砍柴挑水是其繁重的劳动。

斧头沉重，他需要才能勉举起，砍伐枯枝，震得虎发麻，臂酸痛。

水桶虽，但从溪边到木屋，路崎岖坡，每走几步就要停来喘息，清冷的溪水常晃出来，打湿他的裤腿和草鞋，很结了层薄冰，冰冷刺骨。

来，李风累得几乎散架，磨出了几个水泡，肩膀也被扁担磨得红肿破皮。

晚，龙祥扔给他个粗糙的陶罐，面是某种墨绿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膏。

“己涂。”

李风默默地接过，将冰凉的药膏涂抹红肿破皮的地方，阵刺痛之后，竟感到丝丝清凉，疼痛缓解了。

子，就这样重复。

亮就要起，砍柴，挑水，跟着龙祥识别山的草药，学习生火饭，清扫院落。

龙祥话，部间只是沉默地着己的事，或是打坐，或是书（他屋竟有寥寥几本纸质发的古书），或是进山采药，去便是半。

李风的仇恨并未消散，只是被这复的艰苦劳作暂压抑了去。

他再轻易起“报仇”二字，但那眼睛，偶尔闪过的沉郁和执拗，显示着他从未忘记。

个月后的某个，李风正费力地劈着根碗粗的枯木，斧头落，却因力道和角度对，只是啃块木屑，震得他臂发麻。

龙祥知何站了他身后。

“发力对。”

静的声音响起。

李风停动作，回头他。

龙祥走前，没有接他的斧头，只是指了指他的脚和腰身：“脚要稳，如树盘根。

力从地起，经腰，贯于臂，达于刃。

非用臂蛮力。”

他边说，边调整了李风的站姿，掌他后腰轻轻按，“感受这，是身之轴。”

李风依言调整，尝试着再次举起斧头，按照龙祥的指引，意念关注腰腹，然后猛地发力挥。

“咔嚓！”

这次，斧刃深深嵌入木头，几乎将其劈，反震之力似乎也了许多。

李风惊讶地了斧头，又了龙祥。

龙祥脸依旧没什么表，只是淡淡道：“劈柴亦是练功。

劈砍，皆是发力。

用，何能劈柴声，断滑，方算入门。”

说完，便转身离了。

从那起，李风对待这些杂役的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再仅仅将其为得的苦工，而是始用去“”。

劈柴，他仔细琢磨如何调动身的力量，如何寻找木头的纹理，追求那“劈柴声”的境界。

挑水，他尝试调整呼和步伐，让身负重保持衡与稳定，感受所谓的“力从地起”。

山甲子，寒尽知年。

春去秋来，山的树叶绿了又，了又落，积雪覆盖了次，又消融了次。

李风己经八岁了。

年的山林生活，让他长得比同龄孩子更加结实，皮肤黝，眼沉静，带着种与年龄符的沉稳。

长期的劳作，让他脚麻，力气也增长了，虽然依旧瘦削，但肌条己然清晰。

他早己习惯了这的切。

能练地劈木柴，能稳稳地挑着两桶水山路行走如飞，能辨识出几种常见的草药，知道哪些可以止血，哪些可以驱寒，甚至能跟着龙祥学到的法，设置些简的陷阱，捕捉些山鸡兔改善伙食。

龙祥依旧沉默寡言，但指点他的候渐渐多了起来。

再局限于劈柴挑水，有让他站溪流的滑石，练习衡；有让他对着摇曳的树叶，练习眼力和出的准（用的然是随处可见的石子或松针）；有深，授他些晦涩难懂的打坐呼法门，称之为“静功”，要求他“凝静气，感受气息流转”。

李风能感觉到，己的身发生着妙的变化。

力气更，动作更敏捷，感官也更敏锐了些，甚至能寂静的，听到更远处虫鸣的声音。

但他依旧知道，己这算算是学到了“武功”，更知道，己何才能拥有像师父那样，用枚松针便能取命的本事。

仇恨，像颗被深埋的，依旧他底深处，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

他只是更加明，龙祥所说的“活去，比报仇更难”的含义。

这与隔绝的山林，活去，需要的是复的坚持，是忍受孤独和艰苦的韧。

这傍晚，李风练完静功，着灶前默默熬药的龙祥，终于忍住问出了藏年的问题：“师父，您……当初为什么愿意教我这些？”

龙祥搅动药罐的顿，没有回头，良，才缓缓道：“见你，如同见昔年故。

他亦背负血深仇，终……罢了，陈年旧事，也罢。”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李风，你需记住。

武，是止戈之术，而非逞凶之器。

若为仇恨所噬，纵有之能，亦过是魔道傀儡，终将万劫复。”

李风低头，着己布满茧的，沉默语。

止戈？

他的，只有复仇的火焰静静燃烧。

月光如水，再次洒满寂静的山坳。

木屋，药弥漫。

个孩子的，仇恨与师恩、戮与止戈的矛盾，悄然长。

山的界依旧纷扰，而山的岁月，还继续沉淀着未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