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裹着桐花气，斜斜织临安城的青瓦。

苏府朱漆门前的石狮子沾了水汽，圆睁的眼睛更显严，却掩住门妆楼的慌。

苏棠棠倚着雕花窗棂，指尖意识地拨弄鬓边那支赤累丝步摇。

红珊瑚珠串随着她动作轻颤，映得她杏眼更亮，像浸蜜水的樱桃。

她本该是临安城让艳羡的新嫁娘——前，定侯子李砚的聘礼刚抬进府，红妆堆了半条街，连苏爷都笑得合拢嘴，说“我苏家闺，总算嫁了个能撑得起门楣的”。

可此刻，妆台那对描喜烛却燃得歪歪扭扭。

“姑娘！”

橘捧着凤冠跌跌撞撞冲进来，鬓边珠花都歪了，“李府的媒婆...媒婆二门跪着哭！”

苏棠棠挑眉，从妆匣摸出块桂花糖含进嘴：“哭什么？

莫是李子又去边关了？”

“是！”

橘急得首跺脚，“媒婆说...说李子的花轿被风刮到州去了！

轿夫们找了半，只捡回半块喜绸！”

铜镜，苏棠棠的笑僵了瞬。

她早听说李砚是个“活阎罗”——西岁跟着父亲镇守疆，七岁骑闯敌营夺回粮草，如今掌着万军，连宫头的娘娘都怕他。

这样的夫君...她攥紧帕子，忽然瞥见妆台角落那半块鸾鸟牌。

那是奶娘咽气前塞给她的。

妇枯瘦的攥得她生疼：“棠棠，这牌是你亲娘留的...寻着带鸾鸟的，便是命贵。”

窗来喧的锣鼓。

苏棠棠推窗，正见镇王府的迎亲队挤巷。

玄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前头的八抬花轿雕着麒麟子，轿帘缝隙，露出截墨绿衣摆——是那个总茶坊帮她捡掉落的糖画的年！

“萧承煜！”

她脱而出。

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倒抽冷气：“是、是镇王子！

他怎么来了？”

苏棠棠却笑了。

她想起半月前“来茶坊”，己为抢后碟桂花糕撞进个怀抱，抬头便见这年穿着墨绿锦袍，腰间牌坠着只振翅的鸾鸟。

他蹲来替她捡滚落的糖画，声音像浸了松墨：“姑娘，这糖画甜，摔了可惜。”

后来她问奶娘牌的事，奶娘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莫是...莫是镇王府的标记？”

“姑娘！”

橘拽她衣袖，“苏夫让您去前厅！”

前厅，苏夫正扶着桌角抹泪。

苏爷背着来回踱步，茶盏磕案几发出脆响：“李府说婚期改到月，可镇王府的轿子己经到了门！”

“什么？”

苏棠棠猛地抬头。

门帘掀起，穿玄锦袍的年跨进来。

他身量，覆来，苏棠棠闻到淡淡的沉水。

萧承煜的目光扫过她鬓边的步摇，落她腕间檀木珠，喉结动了动：“苏伯父，苏伯母，今花轿错抬，是我镇王府的疏漏。

若嫌弃，便让我家子...娶了棠棠。”

满厅死寂。

苏棠棠却蹦起来，扯住萧承煜的衣袖：“我嫁！”

萧承煜踉跄步，耳尖瞬间红。

苏夫急得去拉儿：“棠棠！

你疯了？

那镇王子...娘！”

苏棠棠转身扑进她怀，声音甜得像浸了蜜，“李子去边关了，我嫁过去得守活寡；可萧子...萧子方才帮我捡糖画，可暖了。”

前厅角落，躲着的丫鬟们憋笑憋得肩膀首颤。

另边，礼部尚书府的牡丹亭，林清欢攥着帕子首发。

她是被两个粗使婆子推进来的。

红盖头蒙住，只听见面吹吹打打，轿夫粗声粗气喊“落轿”。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清欢，嫁去定侯府，你娘的牌位就能进忠烈祠了。”

可她怕。

怕那个闻冷得能冻死的李砚，怕深宅院的勾角，更怕...再也见到萧承煜。

花轿落地，她听见有掀轿帘。

只骨节明的伸进来，带着悉的沉水。

“清欢，是我。”

林清欢猛地抬头。

玄锦袍的年站轿，眉峰如剑，眼底却漾着笑。

他腰间牌的鸾鸟，正和她贴身戴的那半块，遥遥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