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约琉璃厂，是沈砚之的。

他听说苏曼殊爱收集旧笺纸，意借了同窗周明远的行，把还缠着圈红绸子——那是周明远次去相亲扎的。

“你这子，倒像是要去娶亲。”

苏曼殊扶着后座笑，指尖轻轻拽了拽红绸子。

“借的，别介意。”

沈砚之蹬着子，穿过正阳门的牌楼，“听说荣宝斋新到了批宣统年的洒笺，去晚了怕是要被抢光。”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周图书馆，听见你跟同学念叨，说要找张纸，抄胡适之先生的《尝试集》。”

他侧过头，见她伸够路边的柳条，发梢扫过他的肩膀，带着股皂角。

行家笺纸铺前停。

沈砚之支起撑，着她蹲铺子找，指抚过泛的宣纸，像抚摸光。

铺子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头，眯着眼笑：“姑娘眼光，这可是前清御笔房的存货，难找喽。”

“找到啦！”

苏曼殊举着张笺纸跑过来，纸的洒煤油灯发着细碎的光，“你这花，配你的字正。”

“我的字。”

“我见过你布告栏写的启事，找本《演论》，笔锋硬得像出鞘的剑。”

苏曼殊把笺纸塞进他，指尖故意碰了碰他的掌，“次给我写信，就用这个。

许用那种糙纸，硌得慌。”

铺子的煤油灯忽明忽暗，照得她睫淡淡的。

沈砚之突然想起前几图书馆，见她对着《饮冰室文集》掉眼泪，肩膀抽抽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兽。

“你哭了。”

他没头没脑地说。

苏曼殊愣了，随即笑了，眼角还带着点红：“梁启先生写‘年则’，我却想到我弟弟。

他保定军校，昨来信说，很要去前打仗。”

她低头摩挲着笺纸边缘，声音轻来，“你说，我们读书，他们打仗，能让这家起来吗？”

“总要试试。”

沈砚之从怀掏出个布包，面是枚铜书签，刻着“守常”二字——是周听李钊先生讲课后，鼓起勇气求来的。

“先生说，试了才有希望，试，连点盼头都没有。”

苏曼殊接过书签，灯端详许，突然抬头：“沈砚之，你说我们像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