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点，油麻地的霓虹灯刚舔亮湿漉漉的柏油路，陈就把那辆红田出租停了弥敦道的公交站旁。

是二的，挡风玻璃右角贴着褪的“实习”标，还是前主留的，身侧面几道浅划痕没来得及补，“佳市”的灯牌泛着旧属的冷光。

他刚把保温杯的后普洱茶灌进喉咙，载台就滋滋啦啦切了台，从粤语曲突然跳到段沙沙的粤剧，唱的是《牡丹亭》的“游园惊梦”，调子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陈皱着眉按了几关，台却像卡住了似的，只反复飘着那句“原来姹紫嫣红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搞什么鬼。”

他低声骂了句，正准备关掉台，窗突然被轻轻敲了。

敲窗的是个。

陈降窗，股淡淡的檀混着雨水的潮气飘进来。

穿了件月的旗袍，领滚着细细的，摆刚过膝盖，露出的腿没沾半点泥点——这就怪了，今晚江了半的雨，路边的积水没到脚踝，她的旗袍却干净得像刚从裁缝铺取出来。

“先生，去青山道的安楼，走走？”

的声音很轻，像落伞面的雨丝，而且没带点江常见的粤语音，是标准的普话，尾音还带着点方的软调。

陈扫了眼计价器，又了的包——这年头还拎这种款包的年轻多见。

他点头：“走，吧，后排。”

没多说，拉门坐了进来。

陈从后镜瞥了眼，见她把包膝，坐姿很端正，背脊挺得笔首，却没靠向座椅靠背，像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更奇怪的是，她后没像其他乘客那样玩机，也没窗，就只是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眼空落落的，连眨都眨。

陈踩油门，子汇入弥敦道的流。

旺角的晚远是挤的，路边的贩推着卖鱼蛋，滋滋的油声混着粤语卖声飘进来；穿校服的学生勾着肩跑过，校服裙角扫过积水，溅起细的水花；还有穿西装的班族，边打话边步走，领带被风吹得歪边。

这是他退伍后江待的个月，每着这些烟火气，总觉得能把骨子的军劲儿慢慢磨掉。

“师傅，慢些。”

后排的突然，声音还是那么轻，“我想路边的铺子。”

陈挑了眉，没多问，松了点油门。

子缓缓驶过家挂着“林记钟表”招牌的店，橱窗摆着式座钟，指针暖的灯光慢慢走；又经过家花店，门摆着排的菊，花瓣还挂着水珠。

的目光跟着那些铺子转，首到子拐进青山道，她才又：“前面那个巷子停就，用到安楼门。”

陈顺着她指的方向过去，巷子没有路灯，只有墙贴满的广告，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隐约能见“祖跌打移民介”的字样，黢黢的巷子像藏着什么西，风吹，还能听见垃圾桶被吹倒的哐当声。

“这离安楼还有两米，晚安。”

陈醒了句。

却己经推门，包挎臂弯，弯腰，旗袍的摆轻轻扫过门，没留何痕迹。

她站路边，抬头了眼巷子，然后转身对陈说：“师傅，多？”

“表显示八，收你就。”

陈指了计价器。

点点头，从包拿出个皮纸信封，递进窗。

陈接过来，指尖触到信封，只觉得阵冰凉，像是摸了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铁块。

他没意，随把信封塞进仪表盘旁的零盒，正想说“慢走”，抬头却发己经走进了巷子，旗袍的子暗晃了，就彻底消失了，连脚步声都没留。

“怪事。”

陈嘀咕了句，发动子准备离。

刚拐过弯，载台突然又响了，这次再是粤剧，而是新闻播报的声音：“……青山道安楼于年前因火灾拆迁，目前为待发空地，警方醒市民勿靠近……”陈的猛地顿方向盘。

他猛地回头了眼后排——空的，座椅没有何褶皱，连刚才坐过的地方，都没留半点温度。

他又赶紧打零盒，拿出那个皮纸信封，拆，面根本是港币，而是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冥币，的纸面印着“地行”西个字，还盖着个模糊的红印章。

阵寒意顺着脊椎爬来，陈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原本挂着退伍带回来的军用匕首，早出门嫌麻烦，了家的抽屉。

他咬着牙，重新发动子，踩油门的脚却有点发颤。

子刚出去没米，后镜突然闪过道的子。

陈猛地踩刹，回头，巷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墙的广告，哗啦啦地响。

他敢再停留，脚油门踩到底，红的出租像离弦的箭样窜了出去，后镜的青山道越来越远，只有那沓冥币仪表盘旁，泛着诡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