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先于画面回归的。

种混合着酒腐败后的酸馊、食物霉变、以及灰尘堆积的浑浊气味，像层粘稠的薄膜，包裹着他，构了这个“家”的空气。

然后，是挥之去的、属于绝望的沉寂。

陈默睁眼。

花了片刻才适应昏暗。

厚重的窗帘年未曾完拉，只留道缝隙，道灰的、了生气的光，斜斜地劈地板，照亮了空气悬浮的、缓慢舞动的尘埃。

它们像群参加声葬礼的幽灵。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那道光束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动。

客厅，与其说是家，如说是个被间遗忘的垃圾填埋场。

空酒瓶倒西歪，像是战后的残骸，堆墙角、茶几旁、沙发脚。

有些是透明的玻璃瓶，有些是棕的啤酒罐，它们同构了片冰冷、坚硬的丛林。

只蟑螂敏捷地从个剩的、己经长出绿绒的泡面桶钻出，消失沙发底部。

陈默对此毫反应。

他撑着身子，从沙发坐起，身的皮革因为长期被汗水、酒渍浸润，己经变得粘腻而冰冷。

他身还穿着那件蓝的衬衫，袖磨损出了边，领泛着油腻的。

这是苏晴给他的，他升那。

她说蓝衬他，像空，像他偶尔带她和念安去的。

，这件“空”被穿了抹布，包裹着具行尸走。

喉咙干得发痛，像有砂纸摩擦。

他习惯地伸茶几摸索，碰倒了个空瓶，瓶子滚落地毯，发出声沉闷的钝响，没有碎。

他终摸到了半瓶知何打的酒，仰头灌了去。

劣质士忌的灼烧感从喉咙路烧到胃，暂压了那份干渴，却点燃了更深的空虚。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地穿过这片废墟，走向洗间。

没有灯，镜子映出个模糊、憔悴的轮廓。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头发油腻地贴额头。

额角，道狰狞的、缝合过的疤痕像只蜈蚣趴那，那是祸留给他的、足道的纪念。

他拧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用力搓了把脸，水珠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滴进水池。

他抬起头，再次向镜子。

镜子的，眼空洞，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连痛苦都己被消耗殆尽，只剩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死寂。

年，多个，足够将场撕裂肺的悲剧，研磨种麻木的、常的刑罚。

他走出洗间，目光可避地扫过客厅的角落。

那原本着张念安的玩具架，空着，只留圈颜稍浅的地板印记。

墙，原本挂着家边的合，照片他和苏晴笑得像个傻子，念安被他扛肩头，挥舞着。

，那只剩颗孤零零的钉子，和周围方颜鲜亮、未被光侵蚀的墙皮。

切都保持着年前，他出院回家那刻的样子。

或者说，是灾难场被简清理后的样子。

他拒绝何改变，仿佛只要维持着这片废墟，那场祸就只是个尚未结束的噩梦，或许某醒来，切都恢复原样。

他的机就扔沙发缝，屏幕碎裂，和他的生样。

他走过去，捡起来，指意识地滑动，解锁。

屏幕亮起，动跳转到个密加密的相册。

他点。

“祝你生~祝你生~”儿稚又跑调的歌声猝及防地响起，这死寂的房间显得格刺耳，又格碎。

屏幕是念安岁生的录像。

她戴着的生帽，脸蛋红扑扑的，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了月牙。

苏晴她身边，温柔地拍着，跟着起唱，侧过头，用充满爱意的眼他——录像镜头后的他。

“爸爸！

吹蜡烛！

我要的那块！”

屏幕的念安嚷嚷着。

然后，镜头晃动，是他过去的声音，带着笑意：“，来了来了，我们起吹。”

“呼——”画面暗了去。

陈默死死地盯着那变的屏幕，眼睛布满了血丝。

他身的肌都绷紧了，像块即将碎裂的岩石。

呼变得粗重，握着机的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

几秒钟的死寂。

突然，他猛地扬起臂，用尽身力气，将机砸向对面那面空物的墙壁！

“砰——！”

声裂的脆响。

机零件西散飞溅，屏幕彻底熄灭，那循了数遍的生歌，戛然而止。

碎片溅落到他的脚边，他也只是漠然地了眼，然后缓缓弯腰，从堆玻璃碴和塑料碎片，捡起了那张存储着录像的、指甲盖的存卡。

他把它紧紧攥，冰冷的棱角硌着皮，带来丝足道的痛感。

这痛感醒着他，他还活着。

活这片，为他己和回忆所修筑的、恒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