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半鼓声城南巷往走，越深越见着些残旧屋子，尽头塌着座戏楼。

是民年间的物件，听说当年归个红遍半边的名角儿，后来那角儿知怎的，就后台悬了梁，戏楼从此便荒了。

荒是荒了，却没彻底静来。

近半年来，每到子，那破楼就准出鼓点声。

“咚……咚……咚……” 慌忙的，闷得像从地底钻出来，却偏能钻到骨头缝。

附近住着的几户家，先是睡着，听着听着，就像压了块湿棉絮，后来竟接二连病倒了，个个脸蜡，眼瞧着没了。

来找我的是张伯，就住戏楼后巷家。

他拽着我袖子，腕细得像根枯柴，眼窝陷得能盛水，印堂那块青，着比戏楼墙角的霉斑还沉。

“陈师傅，您务去瞧瞧！”

他声音发颤，喉结滚了滚才续话，“那鼓声邪得很！

听着，就跟被锤子砸似的，缓过气啊！”

我瞧他那样子，知道是虚话。

收了他篮子土鸡蛋当定——辈找地师，总爱拿些实西当意，推了反倒生——揣罗盘，又往布兜塞了把糯米，等子到，便摸进了那戏楼。

戏楼门早烂得只剩个框，推门“吱呀”声，听得头皮发麻。

头空旷得很，戏台蒙着层厚灰，蛛丝梁挂着，缕缕垂来，被穿堂风带着轻轻晃。

空气除了陈年灰的味，还飘着点淡淡的脂粉，是那种胭脂的甜腻气，混着点说清的腥，像铁锈沾了水，闻着发堵。

刚迈过门槛，怀的罗盘就“嗡”地了起来。

指针盘面疯转，铜针撞着刻度的轻响，这静地格清。

转了约莫几圈，猛地顿，针尖死死扎向戏台央。

正这，鼓声响了。

“咚……”声闷响，像是从戏台底钻出来的，又像是贴耳边敲的。

紧接着是二声，“咚……”，急慢，往撞。

我攥了攥兜的糯米，只觉那鼓点像带着钩子，顺着耳朵往血脉钻，就闷闷地疼起来，连呼都沉了几。

能再让它敲去。

我咬着牙往戏台走，到台边抓了把糯米，朝着罗盘指的方向撒了过去。

糯米落灰扑扑的地板，竟“嗤嗤”响起来，冒起细的烟，像落进了滚水。

烟味呛，罗盘的指针也得更凶了，铜壳子都跟着发烫。

顺着糯米冒烟密的地方，我蹲身，抠几块朽得发软的地板。

刚撬条缝，股腥臭味就冲了来，比刚才闻着的重倍，臭得首皱眉。

再把地板掀了，底露出来个红漆鼓，漆皮掉得斑斑驳驳，露着头的木头。

怪的是那鼓面。

是常见的兽皮，是层暗红发的西，皱巴巴的，还带着些蜷曲的纹路。

我眯眼瞅了半晌，后脊梁猛地窜起股寒气——那竟像是张风干的皮。

鼓梆还缠着几缕头发，枯发脆，碰就掉。

“咚咚咚！”

没等我回，鼓突然响得急了！

再是慢悠悠的，而是“咚咚”连着敲，又凶又急，像是有举着鼓槌死命砸，震得戏台都跟着颤。

那声音也变了，尖得像哭嚎，往耳朵钻，竟带着股子怨毒的劲。

我，早摸出张镇煞符——是爷爷当年用朱砂混了雄鸡血画的，符边都磨了，却首管用。

咬破指尖，挤了滴血点符胆，抬就往鼓面拍。

“敕！”

符纸贴鼓面的瞬间，那尖的鼓声“戛”地断了，跟被掐住脖子似的。

皮鼓却了起来，“呜呜”地响，像有头哭。

鼓面的褶皱竟动了，抽抽的，跟活物似的。

几缕气从鼓缝钻出来，细得像，刚飘起来，就被符纸了进去，符的朱砂字亮了亮，又暗去。

过了约莫炷的功夫，鼓了，也响了。

戏楼又静来，连风都没了。

我摸出罗盘，指针安安稳稳指着重，再没晃。

后来我找了张厚布，把那鼓裹严实了，连底的土起挖出来，扛到城荒山。

拾了些干柴，拿桃木枝引了火，把鼓架火烧。

火苗舔着布，噼啪地响，烧到鼓面，火突然变绿了，幽幽的。

火光，像站着个穿戏服的子，水袖扫了扫，朝我盈盈拜，接着就被火苗卷了，没了。

二张伯托捎信来，说巷子的都了，再没听见鼓声，连先前病倒的，也能走动了。

他还亲了块佩来，说是他家的，能定惊。

那佩温温的，摸着感，比篮子鸡蛋贵多了。

我把佩收进布包，挨着那本札着。

来这地师的活，往后还得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