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来了。”

她哑着嗓子摸过头的机，屏幕亮起，显示七点半。

昨晚点才睡，梦守了屋二二年，着阿桃从扎红绸辫的丫头，长能给她缝棉鞋的姑娘；着赵爷爷赵奶奶慢慢变，却还是秋起摘雏菊、冬起煮热茶，可实，过才过了个钟头。

，脚踢到个硬西，弯腰，是那本记梦的笔记本。

它从书架掉了来，的那页，画着屋的祖孙：阿桃举着杏叶笑得眯起眼，辫梢的红绸带飘着；赵奶奶端着描青碗站旁边，蓝布帕子搭着臂弯；赵爷爷蹲地，还捏着片叶子，花镜滑到了鼻尖。

画的边缘洇着圈浅浅的泪痕——那是她梦赵爷爷赵奶奶和阿桃搬去乡，哭着画的。

当阿桃还抱着她的胳膊，红着眼圈说：“阿姐，我们以后还再见的吧？

等明年雏菊了，我给你寄花籽？”

林圆的指尖划过画纸，桂花树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冒出来：“删了记忆，就能醒。”

可醒了又怎么样？

实，她只是个依靠的孤儿，班回家打冰箱，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过期的奶，连热饭都没有。

这些梦的常——阿桃缠着她学绣花、赵奶奶喊她喝甜汤、赵爷爷教她压杏书签，是她实渴望的温暖，是撑着她熬过个又个孤晚的劲。

要是忘了他们祖孙仨，忘了屋的青砖、墙根的雏菊、灶的绿豆汤，她就是她了，过是个空有名字、每重复改稿的躯壳。

厨房来水壶尖锐的哨声，林圆合起笔记本，走到窗边拉窗帘。

楼的声、卖员的卖声裹着烟火气涌进来，可她却空落落的——每次梦醒都这样，那些屋鲜活的、温暖的事，就像被风吹走的桂花，明明前秒还眼前，秒就没了踪，抓都抓住。

路过客厅，她停了茶几的克杯前。

杯身画着朵歪歪扭扭的雏菊，面还写着“阿桃”两个字——这是她次从屋的梦醒来后，意去陶艺店捏的。

当满脑子都是阿桃举着刚摘的雏菊，跑过屋青砖巷，喊“阿姐你，这朵得，咱们今就用它标本”的模样，连杯沿捏得歪了都没意。

林圆伸握住冰凉的杯壁，指尖来的凉意让她清醒了些，可脑却突然响起阿桃的软语、赵奶奶的笑声、赵爷爷的叮嘱——阿桃说“阿姐咱们明年还种雏菊”，赵奶奶说“丫头冷了就来烤火，灶总热着汤”，赵爷爷说“字要慢慢写，子要慢慢过”，祖孙的声音缠起，怎么都。

她的指尖轻轻发，原来答案早就藏了：是“要要删”，是“能能”——这些屋的暖是她的根，要是了，她就像断了的风筝，再也找到落脚点，只能实的风飘着。

林圆走到书桌前，拉面的抽屉，个木盒子安安静静地躺面，贴着桌板得很稳。

这是她专门用来装“梦的屋”的盒子，打来，样西整整齐齐地躺着。

左边是罐干雏菊，是她去年花店的，和梦赵奶奶种屋院墙根的那丛模样，过去闻，还能闻到点晒干的阳光味——就像阿桃总把脸到花前，深气说“奶奶的花，比巷张太太家的粉还，咱们明年要多种几盆”。

间是个青花瓷碗，碗沿有个的缺，是她照着赵奶奶盛绿豆汤的描青碗挑的，次煮了绿豆汤用它盛，喝到，眼泪差点掉来——那味道和梦赵奶奶用屋灶煮的，模样。

她还想起阿桃总抢着帮赵奶奶端碗，裹着蓝布帕子，学赵奶奶的样子说“烫，我帮你拿，阿姐你别碰，烫着”。

右边是叠杏书签，每片都压得整整，是她秋公园捡的，照着赵爷爷教的方法压了半个月——赵爷爷说“姑娘家要这些细活，以后拿出来，都是念想”。

面那片书签，还画着朵的雏菊，是她模仿阿桃的笔迹画的——梦赵爷爷总拿着阿桃画的花，跟巷的邻居炫耀“咱们阿桃画的花，比的还，以后肯定能当画家，给咱们的姑娘画新样子”。

前几校对书稿，到“屋”两个字，她就忍住把盒子打，盯着那片画了雏菊的书签发呆。

恍惚间又见赵爷爷蹲杏树，阿桃趴他肩头，指着叶子数叶脉，祖孙俩的子落屋青砖，拉得长长的，连风的味道都和梦样，混着桂花的和灶的烟火气。

指尖碰着青花碗的边，还能想起赵奶奶把碗递给她，总忘叮嘱“慢点儿喝，让阿桃也多喝点，这丫头次跟我闹，说阿姐喝得多，这次要补回来”；捏着罐的干雏菊，又想起阿桃抱着花罐，跟她撒娇“阿姐，我们也阳台种盆雏菊？

这样每都能到的花，就像院样”。

机震了震，是同事发来的消息，问她要要起拼奶茶，说楼新的店有桂花味的，挺的。

林圆着消息，合了木盒子，指尖还沾着点雏菊的淡。

她忽然觉得，这个盒子装的是物件，是她和赵爷爷、赵奶奶、阿桃屋起度过的子——是春起绣雏菊的后，阳光落藤椅；是秋起熬绿豆汤的昏，炊烟飘出青砖巷；是冬起压杏书签的晚，灶的火映着窗。

那些起晒、喝甜汤、捡叶子的常，比何“解脱”都珍贵。

如的弃了记忆，次再到干雏菊、青花碗、杏书签，她只觉得是普的西，再也想起那间屋，想起墙根的雏菊、灶的绿豆汤、树的祖孙，再也想起那些能把子过出甜的屋旧光。

这样的“醒”，这样的“解脱”，她想要。

林圆拿起机，给同事回了句“啊，我要半糖的”，然后起身走向厨房——水壶还响，她想煮点热水，泡杯去年的桂花茶，就像屋，赵奶奶常给她泡的那样，茶还加勺蜂蜜，说“丫头总改稿子，喝点甜的润润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