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有数根钢针扎，耳边吵吵嚷嚷的声音更是没完没了——尖细的抱怨、粗嘎的争执、甜腻的撒娇，每个都悉得让林秀婉胃江倒，那是刻骨血的恶。

她猛地睁眼，刺眼的阳光从堂屋的木格窗照进来，晃得她意识眯起眼。

等终于聚焦，她彻底僵住了——身是家堂屋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板凳，硬邦邦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裤来；面前是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桌角还缺了块，是当年赵宝候爬桌子摔掉的；桌赫然着半块没完的米饼子，皮还带着点温热，旁边甚至摆着她惯用的那只缺了的粗瓷碗。

而桌旁站着的个，让她的脏骤然缩紧——赵宝穿着件浅粉的确良衬衫，领系得整整齐齐，头发用头油梳得溜光水滑，脸带着刚嫁去邻村李家的得意，指还戴着李家给的戒指，晃得眼晕；赵宝留着当流行的，头发长得遮住了半只耳朵，把玩着个崭新的打火机，“咔哒咔哒”地按个停，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后来逼她交镯子模样；赵宝珠穿着条碎花连衣裙，裙摆还沾着点泥点，噘着嘴扭着身子，正是她七岁要学的模样。

这是梦！

这是她岁那年，个孩子刚把赵建从地回来，逼着她家的场景！

林秀婉猛地低头，向己的。

那是虽然布满茧、指关节有些粗，却饱满有力的，指甲缝还沾着点泥土——是早喂猪蹭的，是临死前那枯瘦如柴、皮肤皱得像树皮、连血管都清晰可见的样子！

血液瞬间冲头顶，的震惊让她浑身发，指尖都颤。

前被锁破屋饿死的剧痛、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子们隔着墙的欢声笑语，还有临死前那滔的恨意，幕幕脑疯狂闪过，与眼前个子年轻却刻薄的脸重叠起，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

“妈，你发什么呆啊？

聋了还是哑了？

赶紧说，这家产怎么！”

赵宝耐烦地用打火机敲了敲桌子，“我跟你说，那对镯子须给我，我个月就要跟翠花定亲了，没有镯子撑场面，家肯嫁！”

镯子？

林秀婉的眼“唰”地冷了来。

那是她母亲临死前攥着她的，颤巍巍塞给她的陪嫁，面刻着缠枝莲纹，是了的物件。

前赵宝要定亲，也是这样喇喇地索要，她舍得，却架住他又哭又闹，说没有镯子就打辈子光棍，后还是把镯子给了他。

可结呢？

他拿着镯子讨翠花，转头就跟翠花说她这个当妈的气，连个镯子都舍得给，后来更是连碗热饭都没给她端过。

“凭什么镯子给你？”

赵宝立刻了，叉腰往前步，声音尖得像刮玻璃，“妈偏你了！

候有块糖都先给你，我出嫁就给了两旧被子，你要定亲就想要镯子？

我管，妈得给我补二块当嫁妆，然我李家抬起头！”

林秀婉着她理首气壮的样子，像被针扎样疼。

赵宝出嫁，家确实穷，可她还是连绣了两鞋垫、缝了个新布包给她当嫁妆，甚至把己唯件没打补的蓝布衫都给了她。

可这丫头到了李家，转头就跟说她这个当妈的抠门，连件新衣服都舍得给，后来更是连过年都回来她眼。

“我管！

我还要学呢！”

赵宝珠突然跺了跺脚，眼泪子就涌了来，声音带着撒娇的哭腔，“学校这学期要收块资料费，还有两块校服费，家的得给我当学费！

你们都结婚了，有婆家有媳妇的，凭什么跟我个学生抢？”

块资料费？

林秀婉的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嘲讽。

前她就是被这丫头的眼泪骗了，以为她的急着要学费，揣着仅有的几块房，又去邻村张婶家借了两块，才够了给她。

可后来她才知道，赵宝珠根本没交资料费，而是拿着跟同学去县城了，还了串糖葫芦，回来跟她说“学校了费用”。

个孩子吵得可交，声音越来越，唾沫星子都溅到桌的米饼子了。

没有个林秀婉眼，仿佛她是他们的亲娘，只是个关紧要的摆设，甚至连桌那半块米饼子，都没问她要要。

林秀婉坐板凳，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带来阵尖锐的疼痛，却让她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

前的痛苦还骨髓涌，眼前的争吵又像刀子样扎着她的，可这次，她没有像前那样崩溃哭，也没有拉着孩子们的苦苦哀求“别吵了，妈再想想办法”，而是迫己冷静来，像个旁观者样，冷冷地着眼前的切。

她的目光扫过每个子的脸，把他们此刻贪婪的眼、刻薄的语气、的模样，深深烙印——赵宝眼底的算计、赵宝脸的蛮横、赵宝珠眼的虚伪，这些都将是她今生复仇的凭证。

然后，她的落了墙角——前夫赵建蹲那，背靠着土墙，夹着根烟，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麻木的眼睛。

他始至终都没说话，既劝孩子们，也问她的想法，像个彻底的局。

前家，他就是这样，凭孩子们吵得覆地，后只轻飘飘说句“你们娘几个商量着办”，就躲出去抽烟了，把所有的难题都扔给了她。

后，林秀婉的目光定格八仙桌的桌角——那着把厚背菜刀，刀身是亮铮铮的铁，刀柄用麻绳缠了圈又圈，是她用了几年的物件。

早她还用来切过腊，刀刃甚至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油星，阳光闪着冷冽的光，映出她眼底涌的戾。

个决绝的计划，她瞬间型。

既然让她重活次，既然让她回到了这个决定命运的节点，那她就绝再那个劳怨、宰割的林秀婉了。

镯子？

她给。

房？

她拿。

她要守住属于己的切，更要让这个眼，为前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价！

前的债，今生她要笔笔，连本带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