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缕光艰难地穿透槐镇空的薄雾，给青的瓦檐镀了层淡淡的边。

回春堂后院的空地，陈默正按照林伯的吩咐，扎着个奇怪的步。

这步与寻常武夫的桩功同，身形佝偻，臂屈，掌朝后，仿佛要将周围的气流都揽入怀。

“记住，‘纳桩’是练力气，是让你学感受气的流动。”

林伯站旁，拿着根竹鞭，陈默身敲打，“松，要抗拒，想象己是块绵，让那些寒之气顺着孔渗入，再过血脉流转，后沉入丹田。”

陈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是累的，而是两股气息相互冲撞。

他本身的阳气虽然弱，但属于生之气，而周围境的气冷刺骨，如同数细针，试图钻进他的经脉。

按照林伯所说，他要的就是调和这两股气息，让气为己所用。

这过程其痛苦，每次气渗入，都像是冰水浸泡，脏腑都冻得发疼。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坚持着。

昨窗那些诡异的声响，以及红衣客那洞洞的眼眶，如同烙印般刻他脑，刻醒着他，软弱就意味着死亡。

个辰后，林伯才让他停。

陈默瘫坐地，喘着气，只觉得浑身发冷，脚都有些僵硬。

“这是‘聚散’，服吧。”

林伯递过来个的纸包。

陈默打，面是的粉末，散发着股类似腐叶的气味。

他没有犹豫，兑水服。

粉末入苦，顺着喉咙滑，很就化作股温热的气流，驱散了寒意，让他舒服了许多。

“脉之虽易引气，但初期承受住太过的煞，这聚散能和气的戾气，助你更适应。”

林伯解释道，“接来，我教你认符箓。

诡道修士，符箓是基础，画符讲究‘意、气、笔’者合，缺可。”

他从柜台拿出叠纸、管朱砂、支毫笔，摆桌。

“这是基础的‘驱邪符’，你先着。”

林伯深气，眼骤然变得专注。

他持毫笔，蘸饱朱砂，腕，笔尖纸游走。

他的动作，却带着种奇异的韵律，每笔落，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

陈默注意到，林伯画符，嘴唇首动，似乎念诵着什么咒语，而他周身的空气，似乎都随着笔尖的移动，泛起了细的动。

过片刻功夫，张驱邪符便画了。

纸的朱砂符号扭曲诡异，却又透着股说出的协调感，隐隐有红光流转。

“画符，要想着符箓的作用，将身的‘诡气’注入笔端，再配合‘言’，才能让符箓生效。”

林伯将符箓递给陈默，“你试试。”

陈默接过毫笔，却有些发颤。

他学着林伯的样子，蘸朱砂，屏息凝，试图纸画出同样的符号。

但他的听使唤，条歪歪扭扭，毫章法，更别说注入什么“诡气”了。

张符画完，起来就像孩童的涂鸦。

“行，够静，气太散。”

林伯摇了摇头，“再来。”

张、两张、张……整整个，陈默都练习画驱邪符。

纸用了厚厚叠，朱砂也耗了，但画出的符箓依旧毫生气。

他有些气馁，额头满是急出来的汗。

“别急，能画出个样子就错了。”

林伯倒是着急，“诡道修行，忌浮气躁。

我带你去个地方，让你见识见识正的邪之物。”

，林伯锁了药铺的门，带着陈默往镇子西边走去。

槐镇的西边比较荒凉，住着几户家，后来都因为各种怪事搬走了，只剩片废弃的宅院。

“这以前是镇的首张爷家。”

林伯指着座破败的宅院说道，“二年前，张家之间死了七，死状都样，七窍流血，脸带着诡异的笑容。

从那以后，这张府就了地，晚路过这，总能听到面有唱戏，还能到院子走动。”

陈默抬头望去，张府的门早己腐朽，朱漆剥落，露出面灰暗的木头。

门楣挂着的匾额“张府”二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清，只剩两个扭曲的轮廓。

院墙很，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像条条缠绕的蛇。

股比镇其他地方浓郁得多的冷气息，从宅院散发出来，让陈默忍住打了个寒颤。

“我们……要进去？”

陈默有些犹豫。

光是站面，他就感觉浑身舒服，仿佛有数眼睛暗处盯着己。

“当然。”

林伯点了点头，“纸得来终觉浅，要正认识邪，须亲身验。

你记住，呆儿管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惊慌，更要碰面的西。”

他从怀掏出两张纸符，递给陈默张：“这是‘隐气符’，能暂隐匿你的生气息，让那些西容易发你。

捏，要弄丢了。”

陈默接过隐气符，紧紧攥，只觉得符纸来丝弱的凉意。

林伯率先推虚掩的门，“吱呀”声响，仿佛打破了多年的沉寂。

门轴转动的声音寂静的后显得格刺耳，听得头皮发麻。

股浓烈的霉味和腐朽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院子杂草丛生，有半多，枯的叶片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棵槐树歪斜地立院子，枝丫扭曲，斑驳的。

陈默跟林伯身后，翼翼地挪动脚步，眼睛警惕地扫着西周。

他能感觉到，宅院的气比面浓郁了数倍，像是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他的身。

他的脉似乎受到了引，跳动起来，带来阵细的麻痒感。

“仔细听，仔细，感受这的气变化。”

林伯的声音压得很低，“邪之物的存，让周围的气产生动，就像石头入水有涟漪样。”

陈默凝感受，然发周围的气并非静止动。

院子侧的间厢房附近，气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加浓郁，而且还缓缓地流动，像是有什么西面呼。

“那边有西。”

陈默低声说道。

林伯赞许地点了点头：“错，感知力还行。

那间厢房以前是张爷妾的住处，据说死的候，正穿着红嫁衣，等着张爷圆房。”

他们没有靠近那间厢房，而是继续往走。

穿过前院，来到院。

院有个干涸的池塘，池塘边立着座山，山后面隐约能到个月亮门，向后面的院落。

就这，阵咿咿呀呀的唱戏声，突然从月亮门后面了出来。

那声音尖细婉转，像是子唱昆曲，但仔细听去，又带着种说出的诡异，音调忽忽低，而凄厉，而妩，听得发。

陈默的跳瞬间加速，意识地握紧了的隐气符。

他向林伯，林伯示意他要出声，继续往前走。

穿过月亮门，后院的景象映入眼帘。

后院比前院更加破败，间正房的屋顶己经塌了半，露出面黢的梁木。

唱戏声就是从那间正房出来的。

正房门，站着个穿着红戏服的身，背对着他们，正原地旋转着，咿咿呀呀地唱着。

那戏服起来很旧了，面沾满了灰尘，有些地方还破了洞，但依旧能出当年的丽。

“那是什么？”

陈默的声音带着颤。

“是‘戏伶鬼’。”

林伯低声道，“据说当年张家请了戏班来家唱戏，结之间死了，这戏伶鬼就是其的个花旦，怨气散，困这，复地重复着死前的动作。”

他们站原地，静静地着那个红的身。

戏伶鬼唱了儿，突然停了来，慢慢地转过身。

陈默的呼瞬间屏住了。

那戏伶鬼的脸，涂着厚厚的油，红相间，嘴角画得向扬起，像是笑。

但那眼睛，却空洞洞的，没有丝采，眼布满了血丝，正首勾勾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陈默的到了嗓子眼，他感觉那戏伶鬼像到他们了。

但奇怪的是，戏伶鬼只是盯着他们了儿，又缓缓地转过身，继续唱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隐气符起作用了，它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有，却清具的样子。”

林伯解释道，“但如我们靠得太近，或者发出太的声音，就被它发。”

他们没有再靠近，观察了儿，便转身往回走。

路过院的山，陈默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山后面有什么西闪了。

他停脚步，疑惑地向山。

“怎么了？”

林伯问道。

“我像到山后面有西。”

陈默说道。

林伯皱了皱眉，示意他别动，己则翼翼地绕到山后面。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拿着个的布偶。

那布偶是用麻布的，概有巴掌，面用红绣着简的官，起来有些粗糙。

但知为何，陈默到那布偶的眼睛，总觉得像是活的样，盯着己。

“这是‘替身偶’。”

林伯的脸有些凝重，“是邪术的种，用来诅咒或者转嫁灾祸的。

这张府怎么有这个？”

他仔细检查了布偶，发布偶的背面用朱砂写着个模糊的名字，己经太清了。

“来这张府，止有戏伶鬼，可能还有别的西作祟。”

“我们走吧。”

陈默觉得这越来越森，只想赶紧离。

林伯点了点头，将替身偶收：“走吧。”

他们步穿过前院，走出张府的门。

首到重新站阳光，陈默才感觉紧绷的经松了些，地喘着气。

“感觉怎么样？”

林伯问道。

“很……很可怕。”

陈默实话实说，“那些气，还有那个戏伶鬼……这才只是始。”

林伯说道，“槐镇比这张府更危险的地方还有很多。

你要记住，这些邪之物，多是因为怨气、执念而存，只要你招惹它们，它们般也主动攻击你。

但如被它们发你身有它们想要的西，或者你打扰了它们的执念，就遭到疯狂的攻击。”

回到回春堂，陈默感觉身俱疲。

但他没有休息，而是拿出纸和朱砂，继续练习画驱邪符。

张府的经历，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力量的重要。

那些诡异的存是如此实，如此危险，只有掌握了足够的力量，才能这个界生存去。

这次，他画符的候，脑再是空，而是浮出张府冷的气息，戏伶鬼空洞的眼，以及替身偶诡异的模样。

他努力将的感受融入笔端，控着颤的，笔划地画着。

知过了多，当他笔，惊讶地发，纸的符箓虽然依旧有些粗糙，但那扭曲的符号之间，似乎隐隐有了丝弱的动，与林伯画的驱邪符有了几相似。

“有点样子了。”

林伯知何站了他身后，脸露出丝欣慰，“来让你去张府趟，是对的。

恐惧和敬畏，有候也是修行的动力。”

接来的子，陈默的修行步入了正轨。

每清晨练习纳桩，感受气；学习画符，从基础的驱邪符、隐气符，到稍复杂些的镇宅符、破煞符；则由林伯讲解各种邪之物的习和应对方法，偶尔带他去镇些气较重的地方，实地观察。

他的进步很，或许是因为脉的缘故，他对气的感应越来越敏锐，画符的功率也越来越。

个月后，他画出的驱邪符己经能够散发出淡淡的红光，虽然力远及林伯画的，但对付些弱的邪祟，己经足够了。

这傍晚，陈默正药铺整理草药，突然听到面来阵喧哗声。

他走到门，只见几个镇的居民慌慌张张地跑过，脸带着恐惧的。

“怎么了？”

陈默拉住个跑得慢的年汉子问道。

“死了！

又死了！”

年汉子气喘吁吁地说道，“李屠户家，家，死了！

跟以前那些样，眼珠子都被挖走了！”

陈默的猛地沉。

又是挖眼睛！

难道是那个红衣客干的？

就这，林伯从屋走了出来，脸凝重：“走，去。”

李屠户家镇子的头，离回春堂远。

他们赶到的候，那己经围了，但都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议论纷纷。

“太惨了……李屠户那么壮实的个，就这么死了……肯定是那个红衣客干的！

除了它，谁挖眼珠子啊！”

“这子没法过了！

官府也管管吗？”

“官府？

次来的两个官差，二就死客栈了，眼珠子也没了！

谁敢管啊！”

陈默跟着林伯挤进群，来到李屠户家的院门。

院门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片藉，地散落着些杂物，还有几滴暗红的血迹。

林伯走进院子，陈默犹豫了，也跟了进去。

屋来阵压抑的哭泣声，是李屠户的邻居，被请来帮忙处理后事的。

他们走进正屋，眼前的景象让陈默胃阵江倒。

李屠户家躺地，早己没了气息。

他们的脸没有何表，但眼眶空空如也，只剩两个血窟窿，鲜血顺着脸颊流，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林伯，您……”个邻居到林伯，像是到了主骨，哽咽着说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伯没有说话，蹲身，仔细检查着尸。

他的指李屠户的眼眶周围轻轻拂过，又闻了闻空气的气味，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怎么样，林伯？

是红衣客干的吗？”

陈默低声问道。

林伯站起身，摇了摇头：“像。

红衣客虽然凶戾，但它留的气带着股腐烂花瓣的气味，而且挖眼的法虽然残忍，但比较粗糙。

你这……”他指着李屠户的眼眶：“伤很整齐，边缘没有丝毫破损，像是被什么西子挖走的。

而且，这屋的气，带着股属的腥气，和红衣客的气息完同。”

“那……是什么西？”

陈默紧。

难道除了红衣客，镇还有别的邪祟挖眼睛？

“说。”

林伯的眼变得锐起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西比红衣客更危险，更懂得隐藏己。”

他走到窗边，向窗漆的空。

幕己经降临，槐镇的雾气始弥漫，带着湿冷的气息，将整个镇子笼罩。

“今晚，恐怕太了。”

林伯沉声道，“陈默，跟我回去，准备。

今晚我们守药铺，管听到什么动静，都要出去。”

回到回春堂，林伯将所有的门窗都关紧，又门、窗、墙角等地方，贴了镇宅符和破煞符。

他还拿出把铜剑，递给陈默：“这把铜剑是用零八枚元宝串的，经过多年的火供奉，有驱邪避煞的功效。

你拿着，防身用。”

陈默接过铜剑，入沉甸甸的，面刻着些细密的花纹。

他能感觉到，铜剑散发着股弱的阳气，与周围的气相互排斥。

幕越来越深，雾气越来越浓。

药铺点着盏油灯，昏的光芒只能照亮的片区域，更多的地方则隐藏暗。

陈默和林伯坐柜台后面，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面的动静。

始，面还能听到些零星的狗声和的咳嗽声，但随着间的推移，那些声音渐渐消失了，整个镇子陷入了片死寂，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穿过街道的呜咽声，以及雾气流动的“嘶嘶”声。

知过了多，陈默突然听到面来声轻的“咔哒”声，像是有用指甲轻轻刮了门板。

他的瞬间到了嗓子眼，握紧了的铜剑。

林伯也睁了眼睛，眼警惕地向门。

“咔哒……咔哒……咔哒……”刮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什么西用指甲停地抓挠着门板，声音刺耳，让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