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沈清越己站晒谷场央。

昨刚挖的沟渠正将山泉水引入龟裂的土地，几个村民抱着陶罐排队取水，目光却像钉子般扎她背。

正带着个差役走来，皮靴碾过新发的苗，泥水印子路延伸到她裙摆。

“官府要征石军粮。”

正盖着官印的文书，“沈家作为当地户，理当表率。”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晾晒场稀疏的谷堆，嘴角扯出讥讽的笑。

沈清越注意到他袖沾着霉斑——正是前被查封的粮仓那种灰绿霉菌。

“容我清点库存。”

她转身走向仓库，背后来差役刻意压低的声音：“这寡妇要是交出，正抓去充作河工。”

库房门吱呀推，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清越踩着梯子爬粮垛，指尖抚过表层干燥的稻壳，底却摸到黏腻的滑石粉。

她抓起把谷物摊掌，米粒表面浮着细的斑。

“这是去年的水涝粮？”

她回头质问跟进来的管事。

佝偻的脊背猛地颤，额头渗出冷汗。

沈清越抓起竹筛摇晃，混着碎石子的秕谷簌簌落，露出底层发霉结块的正存粮。

正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晌，村来急促的铃声。

辆木板停沈宅门前，躺着烧抽搐的孩童。

孩子母亲跪地连连磕头，额角撞出血痕也浑然觉。

沈清越拨群挤进去，只见那孩子浑身滚烫，脖颈处泛起紫红斑点。

“抬到厢房！”

她边吩咐丫鬟准备清水和烈酒，边解孩子的衣襟。

针消毒，门突然来呵斥：“胆贱妇！

竟敢设医馆！”

穿着靛蓝生员服的男甩着儒冠走进来，腰间挂着县学的腰牌。

沈清越头也抬地调配药液：“薄荷、石膏，煎至半碗。”

药杵撞击陶罐的声音清脆有力。

书生正要发作，忽然见她从针囊取出的棱针，准刺入患儿曲池穴。

随着血流出，孩子的抽搐渐渐停止。

“这是瘟疫！”

沈清越擦着站起来，“各位若是怕死，就离。”

她指着院角新砌的石灰池，“所有进出之须此浸泡半个辰，衣物用硫磺熏蒸。”

众面面相觑，正突然冷笑：“妖言惑众！

明是想要讹姓财。”

子的梆子刚敲过，沈清越就被瓦片响动惊醒。

她握紧枕的解剖刀，透过窗纸见道贴着墙根移动。

轻轻脚追到后院，发顾舟正对着月光擦拭长剑，胸绷带渗出的血渍月衣晕暗花。

“你的伤……”她话音未落，对方突然转身将剑尖抵住她咽喉。

月光照亮他眼底的血丝，那是经沙场才有的警觉。

首到清是她，他才撤回剑锋入鞘，动作间牵动伤闷哼出声。

“为什么要瞒着身份？”

沈清越递熬的疮药。

顾舟沉默片刻，解腰间虎符扔石桌：镇军七营户长的令牌，够石米。”

他忽然抓住她的腕按佩，“但你要知道，戴着这西的，活过个月。

窗来枭凄厉的声，沈清越感觉掌的佩正震颤。

远处山路亮起星星点点的火把，隐约能听见蹄声裹挟着铁器碰撞的脆响。

顾舟瞬间身挡她面前，长剑出鞘划破。

次集市，沈清越扮作货郎穿梭各个摊位间。

卖豆腐的汉嘀咕着“王记药铺近进货频繁”，染坊伙计抱怨“县衙定的光鲜绸缎发霉了”。

当她路过城隍庙，见龛压着张符，面画着扭曲的雁形图案。

“姑娘朵绒花戴？”

卖花婆婆枯枝般的指捏着红绒花。

沈清越刚接过，花蕊掉出个纸卷。

展竟是用灰写的地图，标注着城破庙的位置。

暮西合，她按图索骥找到荒废的龙王庙，供桌底藏着本残破的账册，记载着近年药材采明细。

程途突然起雨，沈清越躲进路边茶棚。

邻桌两个客商举杯闲谈：“听说刺史要亲巡堤坝……”话音未落，支羽箭穿透窗棂钉桌面，箭尾系着染血的麻绳。

她低头向己的茶杯，水面映出屋檐闪过的节鞭梢。

深的书房，沈清越对着烛光整理索。

药方的县令署名、虎符对应的军队编、佩纹路与西域古的关联……所有碎片始终拼完整画面。

窗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纸，仿佛数冤魂叩击窗棂。

突然来急促的拍门声，沈瑶枝披着湿透的篷冲进来：“姐姐！

县衙派来了！

说是……说是抓到盗军粮的贼！”

她颤的指向门，火把照亮了庭院整装待发的官兵。

为首的校尉举起盖着红印的拘票，面赫然写着“沈氏青禾”的名字。

顾舟知何出回廊，玄甲未卸，长剑出鞘半寸。

沈清越按住狂跳的，感觉到胸前佩正发烫。

她知道这过后，所有的伪装都将被撕，而正的较量才刚刚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