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柠是被冻醒的。

是坠楼那种裹挟着暴雨的、刺骨的湿冷，而是带着初秋晨露气息的凉，像片薄荷叶轻轻贴皮肤。

她睁眼，窗帘缝隙漏进几缕淡的光，地板细长的光斑，空气浮动着细的尘埃，被阳光照得所遁形。

这是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也是台边缘那片湿滑冰冷的瓷砖。

她动了动指，触到身柔软的被褥，带着悉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是她喜欢的洗衣液味道。

林晚柠猛地坐起身，脏胸腔疯狂地跳动，像要挣脱束缚。

她顾西周——书桌堆着半的习题册，封面印着“总复习”的字样；墙贴着张略泛的报，面是她当年追过的队；头柜着个粉的闹钟，指针正指向清晨点半。

这是她的房间。

是她七岁，住了整整年的房间。

林晚柠掀被子跳，赤脚踩凉的木地板，冲到书桌前。

桌角的台历被到了八月那页，用红笔圈着的期旁边，写着行娟秀的字：“学，加油！”

是她的字迹。

她的……回来了？

是濒死前的幻觉，是弥留之际的梦境，她的回到了学的前。

回到了那个切都还来得及挽回的候。

眼泪毫预兆地涌了来，滚烫地砸台历，晕了那行“加油”的字迹。

林晚柠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她想起了那个暴雨，想起了傅景深跪台边缘，指尖抠出鲜血的模样，想起了他撕裂肺的嘶吼被惊雷吞噬，想起了己坠楼，他眼底那片瞬间死寂的血。

前的她，到底是有多蠢？

她总以为傅景深的靠近是别有用，以为他的关是令窒息的控，以为他那些似偏执的举动，都是对她的束缚。

她厌恶他总是跟己身后，反感他记己所有的喜，恐惧他己，那过于炽热、仿佛要将她燃烧殆尽的眼。

她记得己摔碎他的纸鹤，他瞬间煞的脸；记得己当着班同学的面，骂他是“跟踪狂”，他攥紧的拳头和颤的指尖；记得己故意和别的男生走得很近，他隐忍又痛苦的模样，那点扭曲的感。

首到后，她被那个她以为“阳光朗”的男生推台，失重的瞬间，才清傅景深疯了样冲过来，清他眼底那毁灭地的绝望。

原来，他是，是跟踪狂。

他只是爱得太深，深到偏执，深到疯狂，深到把己低到了尘埃，却被她脚踩碎，碾了粉末。

林晚柠抹了把眼泪，目光落书桌央那个透明的玻璃罐。

罐子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只纸鹤，每只都叠得巧致，颜各异。

那是傅景深从二学起，每学后来她窗边的。

他从敢让她知道，总是趁着她房间的候，悄悄窗台。

首到有被她撞见，她却当着他的面，把罐子摔地，纸鹤散落地，像破碎的蝴蝶。

“傅景深，你能能别这么恶？”

她记得己当是这么说的，语气的厌恶像淬了毒的冰锥，“离我远点，我到你就觉得烦！”

那的傅景深，穿着洗得发的校服，站满地藉，脸苍得像张纸，嘴唇翕动了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那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睛，点点暗了去，后只剩尽的深渊。

林晚柠伸出，轻轻抚摸着玻璃罐的边缘，指尖来冰凉的触感。

罐子的纸鹤，每只翅膀都用细的字迹写着期，还有句简短的话。

她以前从未意过，可，每个字都像针样扎她。

“月，今她穿了的裙子，很。”

“0月5，她像感冒了，要记得醒她多喝热水。”

“月5，安，她收到了很多苹，知道有没有我的位置。”

“月，她今笑了，像春的。”

……林晚柠的眼泪又次模糊了。

她想起前祸后，己躺重症监护室，昏迷了整整个月。

后来护士告诉她，那个月，傅景深每都守病房，喝，瘦得脱了形。

有次她出血，急需输血，而她的血型很殊，医院库存足，是傅景深跪医生面前，遍遍地说“抽我的，我的血型和她样”，甚至顾医生的阻拦，己拿着注器，抽干了己的血，输进她的身。

那的她，醒来后听到这些，只有恐惧和抗拒。

她觉得这个男太可怕了，为了留住她，竟然连命都要。

想来，那哪是可怕，那是他毫保留的、用生命爱她啊。

“傅景深……”林晚柠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喉咙哽咽得厉害，“对起……对起……”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了鼻子，走过去拿起头柜的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个悉的号码，备注是“傅景深”。

前的这个候，她早就把这个号码拉了。

屏幕跳出条短信，只有个字，后面跟着个句号，像是犹豫了很才发出来的：早。

林晚柠着那短短的个字，指尖颤。

她记得护士说过，前她祸昏迷的那个月，这个号码给她发了万条消息，从始的“你什么候醒我等你”，到后来的“我很想你别离我”，再到后的“晚柠，求你了，我”。

而她，条都没有到。

这次，她再错过了。

林晚柠深气，指尖屏幕敲打，发出的声音安静的房间格清晰。

她删删改改，后发了条消息：景深，今能来接我学吗？

发功的示弹出，林晚柠的也跟着了起来。

她知道傅景深是什么反应。

前的这个候，她对他避之及，别说让他来接己学，就算路遇见，也绕着走。

机屏幕暗了去，又亮了起来，显示着“对方正输入”。

这个状态持续了整整钟，林晚柠的也跟着悬了钟。

就她以为傅景深回复，甚至以为她玩笑的候，机突然震动起来，连串的消息刷屏般跳了出来：。

就去。

等我。

到。

每个字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和敢置信，甚至连标点符号都用得有些混。

林晚柠着那些消息，眼眶又热了，嘴角却忍住向扬起。

她跑到衣柜前，打柜门，始挑选衣服。

前的她，总是喜欢穿颜鲜艳的衣服，觉得那样能引更多的目光，也能和傅景深那总是素净的穿着形对比，以此来划清界限。

但，她想穿他喜欢的颜。

她记得他曾经纸鹤写过，他喜欢她穿的衣服，说像使。

林晚柠选了件的连衣裙，领处有蕾丝花边，是她前几乎没怎么穿过的件。

她又找出的帆布鞋，仔细地系鞋带。

走到镜子前，她着镜的己——七岁的模样，皮肤皙，眼睛很，带着未脱的稚气。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与年龄符的沧桑和愧疚。

“林晚柠，这，定要爱他。”

她对着镜子的己说，语气坚定，“把前欠他的，都还给他。”

她转身走到厨房，打冰箱。

面着新鲜的奶和面包，是妈妈昨意的，让她今早。

林晚柠拿出两片面包，进烤面包机，又热了两瓶奶，倒进两个杯子。

这切，她拎起书包，走到玄关鞋。

刚打门，就到了站楼的傅景深。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来，落他身，给他镀了层柔和的边。

他穿着身干净的校服，领有些歪，像是匆忙间的。

头发有些凌，发梢还沾着晶莹的露水，显然是收到消息后，立刻就跑过来了，连整理的间都没有。

他的右紧紧攥着什么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

林晚柠清楚了，那是把的蝴蝶刀，是傅景深从离身的西。

前的她，总觉得这把刀很吓，觉得他带着刀是为了胁己。

首到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用来刻写她名字的工具，刀身，早己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林晚柠”。

听到门的声音，傅景深猛地抬起头，目光撞进林晚柠的眼。

那是很漂亮的眼睛，瞳孔是粹的，像浸水的曜石。

只是此刻，那眼睛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丝易察觉的惶恐，像是怕眼前的切只是幻觉。

“你……”傅景深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怎么突然……”他想问“怎么突然让我来接你”，想问“你是是又想耍我”，想问的话有很多，却都堵喉咙，个字也说出来。

他只是定定地着林晚柠，眼复杂得让疼。

林晚柠走楼梯，站到他面前，脸带着浅浅的笑容，像清晨盛的栀子花。

她把温热的奶和烤的面包递到他面前，声音轻柔：“突然想和你起早餐呀。”

傅景深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烫到样，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很又迫己站定，目光落那杯奶，又移到林晚柠带着笑意的脸，反复确认着什么。

他的颤着，伸出来，又缩回去，终还是翼翼地接过了奶和面包，指尖碰到了林晚柠的指尖，温热的触感来，让他像触样缩回了，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你……你知道我有洁癖的。”

傅景深低头，盯着的奶盒，面印着粉的樱花图案，是他从未用过的、可爱的样式。

他的声音很，带着丝易察觉的别扭。

他有很严重的洁癖，喜欢碰别用过的西，喜欢和别有肢接触。

前的林晚柠，总是用这点来排斥他，故意把己用过的西丢给他，他狈堪的样子。

但，林晚柠知道，他的洁癖，她面前，其实堪击。

她记得有次她把汤洒了他身，他没有生气，只是默默地擦掉，眼甚至带着丝庆，因为她终于和他有了“接触”。

“知道呀。”

林晚柠踮起脚尖，伸出，轻轻帮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指尖触到他颈间温热的皮肤，感觉到他身瞬间的僵硬。

她闻到他身若有若的消毒水味，那是他因为洁癖，总是频繁洗留的味道。

“所以今我来宠你？”

林晚柠的声音很轻，像羽样拂过傅景深的尖。

傅景深如遭雷击，的面包“啪嗒”声掉了地。

他踉跄着后退了步，扶住身后的墙壁才稳住身形。

他的脸瞬间变得苍，嘴唇颤着，眼眶以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抬起头，着林晚柠，那总是盛满偏执和隐忍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

泪水像断了的珠子，顺着他苍的脸颊滑落，滴胸前的校服，晕片深的痕迹。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晚柠……你再说遍……”林晚柠着他哭了，像被什么西揪了，又酸又疼。

这个总是把所有绪都藏底，即使被她伤得遍鳞伤也从掉泪的年，此刻竟然因为她句简的话，哭得像个孩子。

她走前步，轻轻握住他冰凉的。

他的很烫，掌是汗，指节还有些细的伤痕，是他己划伤的。

“我说，”林晚柠着他的眼睛，字句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景深，以后我来宠你，？”

傅景深的身猛地颤，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反握紧林晚柠的，力道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又像是怕松，眼前的切就消失。

“晚柠……”他哽咽着，遍遍地念着她的名字，像是确认这个名字的主，的己身边，“你……你别骗我……骗你。”

林晚柠回握住他的，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背的伤痕，“以前是我，是我忽略了你，是我伤害了你。

景深，对起。

这，我再让你个了。”

傅景深着她认的眼，感受着她掌来的温度，终于相信了这是幻觉。

的喜悦和委屈瞬间淹没了他，他再也忍住，猛地将林晚柠拥进怀，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己的骨血。

他的头埋她的颈窝，滚烫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领，带着压抑了太的呜咽声：“晚柠……我等这……等了……”林晚柠轻轻拍着他的背，感受着他身的颤，默念着：傅景深，对起，让你等了这么。

这，我走向你，我守护你，我用生的间，来宠你，爱你。

晨光正，风燥，年压抑了许的哭声，清晨的寂静，显得格清晰，却又带着丝失而复得的温柔。

林晚柠知道，他们的故事，从这刻起，终于了崭新的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