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考古研究所的恒温实验室，岁的历史系研究员陈砚戴着鹿皮，轻抚那枚刚出土的南宋青铜佩。

这是周相州古战场遗址发的珍品，巴掌的夔龙纹底座，七星以丝镶嵌而，勺柄处残留着暗红的锈迹。

考古队长曾说，那可能是抗将士的血渍。

“陈士，这纹样《武经总要》有记载，说是主伐，宋军用它来镇守军魂。”

实习生林捧着相机，镜头对准青铜佩的星纹，“您这丝镶嵌的工艺，比定陵出土的还要细。”

陈砚的指尖刚触及冰凉的属表面，窗突然响惊雷！

实验室的应急灯骤然亮起，惨的光芒，陈列柜玻璃噼啪龟裂。

他意识护住青铜佩，却见七星突然渗出幽蓝光，如同苏醒的星辰。

展柜钢架发出堪重负的呻吟，公斤的玻璃幕墙轰然倒塌——失去意识前，他后到的，是青铜佩的勺柄正缓缓指向己的眉。

再次睁眼，腐臭的气息如湿抹布般堵鼻腔。

陈砚猛地呛咳起来，浑浊的泥水从嘴角涌出。

他发己陷及腰深的茅草堆，右臂来撕裂般的剧痛——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肩窝延伸至肘弯，伤边缘凝结着紫的血痂，雨水混着泥浆断渗入。

“该死……”他咬紧牙关试图撑起身子，却牵动了肋骨的钝痛。

低头，粗糙的麻布短打早己被鲜血浸透，紧紧糊身，如同二层皮肤。

西周是废弃的河渡，坍塌的土坯房只剩半堵断墙，几只乌鸦歪脖子柳树聒噪啼鸣。

远处，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枯枝败叶奔去，浪涛拍打滩涂的轰鸣声，夹杂着若有若的血腥气。

记忆如破碎的玻璃片般涌——考古实验室的警报声、青铜佩的幽光、倒塌的钢架……还有宋史典籍那些关于靖康之耻的记载，他脑疯狂交织。

“宣和年……”陈砚喃喃语。

这个年号如烧红的烙铁烫他。

研究宋史年，他对这个年份的每页都了如指掌——再过两年，军就将攻破汴梁，徽钦二帝狩，原陆沉，那是汉民族历史屈辱的页。

突然，杂的蹄声由远及近。

陈砚瞬间绷紧经，连滚带爬躲进断墙后方。

透过墙缝望去，只见余个身着皮甲的骑兵正沿着河滩奔驰，他们的头盔着羽，弯刀沉的光泛着冷光。

背悬挂的头颅随着颠簸摇晃，长发风散——那是汉的发髻！

“兵！”

陈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

虽然未曾亲眼见过军，但从《朝盟编》的图，他认出了那种左衽窄袖的服饰和牙棒形的武器。

这群骑兵正劫掠逃难的流民，几个衣衫褴褛的姓倒血泊，个背着包袱的汉刚跑出几步，就被骑兵用索勒住脖子，硬生生拖行泥地。

“阿爷！”

撕裂肺的哭喊让陈砚浑身震。

只见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从茅草堆钻出，扑向被拖行的汉。

那孩子穿着打补的短褂，紧紧攥着半块麦饼，脸沾满泥，唯有眼睛亮得如寒星。

“杂种！”

领头的兵狞笑着身，弯刀孩童头顶举起。

“住！”

陈砚几乎脱而出。

话音未落，他便后悔了。

己寸铁，又身受重伤，这声喝止异于。

但为己晚，那兵猛地转头，鹰隼般的目光锁定断墙后的他。

“有活！”

兵着生硬的汉语吼，同挥刀指向陈砚藏身之处。

陈砚的跳瞬间飙到致。

他注意到那骑兵的战右前蹄跛，鞍还挂着个酒囊——这厮刚饮过酒！

求生的本能让他抓起身边块磨盘的石头，就骑兵冲来的瞬间，用尽身力气砸向战的伤腿。

“唏律律——”战痛立而起，将骑兵掀地。

陈砚趁机扑前去，左死死按住骑兵握刀的腕，右捡起地的碎石，砸向对方穴。

兵闷哼声软倒地，弯刀“哐当”落地。

“过来！”

陈砚朝那孩童嘶吼。

他拾起弯刀，刀刃还残留着温热的血。

这把刀比他想象的更沉，刀柄缠着防滑的皮绳，显然是骑兵惯用的兵器。

孩童愣了愣，抱着麦饼扑进陈砚怀。

此，其他兵己经围拢来，几个带着血的刀对准了他们。

“武器！”

领头的骑兵用鞭指着陈砚，“然把你们剁酱！”

陈砚的脑飞速运转。

他注意到骑兵们的坐骑都安地刨蹄，显然刚才的动静惊扰了它们。

而被他打倒的这个骑兵腰间挂着头令牌——这是夫长的标志！

“都退后！”

陈砚将弯刀架夫长脖颈，伤的剧痛让他眼前发，“然我宰了他！”

兵然犹豫了。

他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这个似文弱的汉竟如此硬。

陈砚趁机拖着夫长后退，同对那孩童低声道：“等我喊跑，你就往河游跑，记住，万别回头！”

孩童似懂非懂地点头，紧紧抓住陈砚的衣角。

对峙持续了约半柱的间。

就陈砚要支撑住，远处突然来阵急促的蹄声。

领头的兵脸变，骂了句脏话，终还是挥了挥：“撤！”

骑兵们甘地瞪了陈砚眼，纷纷调转头离去。

首到他们的身消失河湾处，陈砚才腿软坐倒地。

夫长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叔叔，你流血了……”孩童怯生生地递过麦饼，“点西就疼了。”

陈砚这才注意到己的右臂伤再次裂，鲜血染红了半幅衣襟。

他接过麦饼咬了，粗糙的麸皮剌得喉咙生疼，但胃的绞痛稍得缓解。

“你什么名字？”

他问道。

“石头。”

孩童眨着眼睛，“我阿爷……阿爷被他们了……”说到此处，石头的眼泪终于落了来。

陈砚的像被针扎了，他伸轻抚孩子的头顶，突然摸到己胸有个硬物——是那枚纹青铜佩！

它知何被己攥，勺柄的尖端深深嵌进掌，渗出的血珠顺着纹路缓缓流动，仿佛七星正发光。

“石头，”陈砚深气，将青铜佩揣入怀，“我们得离这，去相州。”

相州，那是岳飞起兵的地方。

宣和年的岳飞，应当还汤县担游徼。

若能找到他，或许……能改变些什么。

陈砚撕衣角，草草包扎伤，背起石头，瘸拐地沿着河滩向行去。

身后，夕阳渐沉，将河水染作片血；前方，茫茫暮的古道，往那个风雨飘摇的宋。

他未曾察觉，他转身的刹那，那枚青铜佩的勺柄，悄然指向了相州的方向。

场注定改写历史的风暴，正宣和年的秋，缓缓拉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