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年秋，许都城许，有村曰 “刘家庄”。

此村虽处颍川原腹地，却非寻常乡聚落 —— 庄余户，之八皆是山靖王刘胜七孙，血脉可追溯至汉景帝。

董卓初元年焚烧洛阳，先祖刘率族避祸于此，己历二有载。

岁月虽磨去了宗亲们的官宦衣冠，却未蚀其汉家根脉：男子束发右衽，耕作之余诵《诗》《书》，堂多悬 “汉祚继” 匾额；子荆钗布裙，持家之仍守 “敬祖尊亲” 古礼，刺绣纹样多取 “龙纹纹”，暗合汉室图。

每至朔望之，庄宗亲聚于村 “汉宗祠”，堂供奉祖刘邦、光武刘秀、献帝刘协幅画像，虽献帝画像仅为摹本，却也被擦拭得尘染。

宗亲们按长幼排序，跪拜行礼后，由族诵读《汉书・帝本纪》《后汉书・光武纪》片段，末了齐呼 “汉祚继”，那声浪穿晨雾、越田垄，回荡颍川旷，引得过往行商驻足，皆叹 “此乃汉家宗亲也”。

这刘家庄的宗亲，并非寻常没落宗室。

刘毅的祖父刘宪，曾桓帝朝光禄勋，随将军窦武谋诛宦官，事败后被贬为庶，却仍暗联络忠汉之士；曾祖父刘谦（与刘毅之父同名），灵帝朝洛阳令，董卓京，曾率家护献帝从洛阳出逃，途被兵所伤，临终前将献帝亲赐的 “汉家纹珏” 交予其子刘，嘱托 “护持珏，待汉室重兴之，以此为证，归辅子”；祖父刘，便是率族避祸许都的领头，早年曾献帝身边的门侍郎，因满曹 “挟子以令诸侯”，借故辞官，携宗亲与献帝密信、珏等物，隐居于此。

庄宗亲虽耕作度，却相 “忘”：忘先祖护驾之功，忘献帝蒙尘之辱，忘复汉兴汉之责。

是清晨，未破晓，薄雾如轻纱笼着庄舍，鸡犬之声未起，庄头刘谦宅邸，却先有急促脚步声来回。

刘谦年，乃刘独子，身长七尺有余，面如冠，眉目间隐有献帝亲族有的温润之气。

他虽着浆洗发的粗布短褐，腰间却系着两物：枚汉廷旧铜带钩，乃其父刘门侍郎所佩，钩身刻 “忠汉” 二字；枚半寸见方的珏，正是祖父刘谦护驾献帝所赐，珏刻 “汉” 字，边缘虽有磕碰，却仍透着温润光泽。

此刻他立产房廊，紧握拳，指节泛，踮脚望向紧闭的房门，额间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廊悬挂的两盏纸灯笼，别绘着 “汉” 字与 “刘” 字，风轻轻晃动，映得他脸满是焦灼。

“刘相公莫急！

听这动静，定是康健娃娃！”

廊侍立的仆刘忠前宽慰。

刘忠年逾旬，原是汉廷掖庭令属吏，曾随刘护献帝出逃，后随刘隐居许都，刘家伺候余年，虽为仆役，却算半个宗亲，对刘谦多有点，也知晓刘家珍藏献帝信物的秘密。

他见刘谦焦灼，又了其腰间的珏，低声道：“相公忘了？

当年主（刘）护献帝，途遇兵，夫（刘之妻）身怀甲，仍安生相公。

今夫（刘谦之妻）身子康健，这孩子定能安降生，承续汉家血脉。”

刘谦勉颔首，目光仍锁着房门，声带沙哑：“忠伯可知，曹贼近年愈发专横，去年（建安年）刚破袁绍于冀州，今又屯兵许都周边，暗探密布，我等宗亲稍有慎，便可能招来身之祸。

前庄西头的刘和家，只因孩子哭闹喊了声‘汉帝’，便被曹兵盘问半，险些被抓去治罪。

这孩子若能安降生，便是刘家之，亦是汉室丝指望啊！”

他抬摸了摸腰间的珏，眼闪过丝坚定：“此珏乃献帝亲赐，祖父护驾所得，父亲临终前嘱托某‘珏，汉脉’。

某定要让这孩子知晓，他身流着汉家子的血脉，可辱没先祖荣光。”

话音未落，产房忽清亮婴啼，似寻常婴孩的孱弱，竟将廊悬挂的纸灯笼震得晃动。

刘谦头松，几乎踉跄着扑到门前，紧握门，却又敢用力推，生怕惊扰了房。

片刻后，房门 “吱呀” 声打，稳婆抱着个裹素襁褓的婴孩，满脸堆笑地走出来：“刘相公喜！

是位公子！

这娃娃落地便睁眸望，眼珠亮如寒星，哭声洪亮如钟，刚才我抱他，他还伸抓了抓我的衣角，将来是栋梁之材！”

刘谦翼翼地伸出，稳婆将婴孩递到他怀。

入温软，婴孩然睁着眼睛，漆的眼珠转动着，目光扫过刘谦腰间的珏，竟停顿了片刻，似被珏的光泽引。

刘谦动，低头细 —— 这孩子额宽耳阔，鼻梁挺首，唇明，眉宇间隐隐透着股与年龄符的英气，尤其是那眼睛，澄澈含着光，竟与他曾见过的献帝摹本画像有几相似。

他轻抚婴孩的额角，指尖触到片温热，忽然忆起父亲刘临终前的场景：建安年，刘病重，躺病榻，将献帝密信与珏交予他，气息弱却坚定地说：“谦儿，某追随献帝多年，见他被曹贼软，难安。

今将密信与珏交你，信写着献帝对忠汉之士的期盼，珏乃汉室信物。

你若有子，当教他以‘毅’为名，愿他有毅力、有勇气，将来助献帝重掌权，复汉兴汉！”

刘谦眼眶热，轻声叹道：“滔滔，曹贼篡汉之昭然，汉家如风残烛。

吾儿生于此，当以‘毅’为名，字‘恒’——‘毅’者，承先祖护驾之勇，担复汉兴汉之责；‘恒’者，守此汉家珏之坚，恒汉室血脉之存续。

冀其守石之坚，被磨去本；恒汉室之志，莫忘先祖创业之艰！”

他边说边解腰间的珏，轻轻婴孩的襁褓，珏的温润触感似让婴孩安定来，哭声渐渐止住，只睁着眼睛望着刘谦。

“！

个‘毅’字，个‘恒’！

份汉家血脉的期许！”

院门突然来阵苍却有力的声音，族刘穆率着数名宗亲，正缓步而来。

刘穆年逾旬，须发皆，却仍腰杆挺首，身着件洗得发的青儒衫，腰间悬着柄汉廷旧的首刀 —— 此刀乃其灵帝朝武关郎将的佩刀，刀鞘虽斑驳，却依旧保养得油亮，刀柄刻着 “忠汉” 二字。

刘穆是刘家庄辈的族，曾献帝身边过议郎，因反对曹封魏公，被贬为庶，后随刘隐居许都，知晓刘家与献帝的渊源，也见过献帝亲赐的珏与密信。

他身后跟着的宗亲，多是刘家旁支：有年过半的刘和，曾为孔融幕僚，因孔融被曹所，逃回许都；有七岁的刘勇，乃公孙瓒麾校尉之子，其父战死沙场后，随母亲来此；还有几位妇，端着鸡蛋、红糖等物，显是听闻刘谦夫产子，意赶来道贺。

众虽衣着各异，却皆肃穆，目光落刘谦怀的婴孩与襁褓的珏，眼满是敬意 —— 他们皆知这珏的来历，明这婴孩降生起，便背负着汉家宗亲的期望。

刘谦抱着婴孩迎前，将 “毅” 名 “恒” 的由来，以及父亲刘的临终嘱托细说遍。

刘穆到近前，先是细观婴孩相貌，又翼翼地拿起襁褓的珏，摩挲片刻，眼泛起泪光：“此珏乃献帝亲赐，当年（刘）护驾，某也曾见过。

今珏至恒公子，足见意眷顾汉室！

昔帝起于沛泽，以‘毅’破秦灭楚，终业；今恒公子名‘毅’，字‘恒’，又得汉家珏护身，他能承先祖遗志，为汉室争光，助献帝重掌权！”

旁侧的刘和前步，捧着卷泛的竹简，递到刘谦面前：“谦弟，此乃某当年孔融府所得的《春秋公羊》，有孔文举（孔融）批注的‘尊王攘夷’之论。

今将此书赠予恒公子，待他长，教他知晓‘君君臣臣’之道，忘献帝蒙尘之辱！”

刘和早年曾随孔融多次书，反对曹专权，对汉室忠耿耿，见刘毅降生，便将珍藏多年的竹简取出，作为贺礼。

其余宗亲也纷纷前献礼：刘勇的母亲端来篮鸡蛋，道：“谦兄弟，这鸡蛋是家母鸡刚的，给夫补补身子，也盼着恒公子后身壮，能舞刀弄枪，为汉室报仇！”

位年逾旬的妇，递来块绣着 “汉” 字的锦帕，道：“这是身绣了个月的锦帕，给恒公子襁褓的垫子，愿他忘己是汉家儿郎！”

间，庭院满是宗亲们的祝声，晨雾似也被这股热望驱散，阳光透过层，洒庭院，映得珏与锦帕的 “汉” 字熠熠生辉。

刘谦谢过众，邀家入堂就坐。

刘家的堂屋，却布置得简洁而庄重：正墙壁，悬挂着幅画像 —— 左侧是祖刘邦斩蛇起义图，右侧是光武刘秀昆阳捷图，间则是献帝刘协的摹本画像，画像方摆着张供桌，桌着炉、烛台，还有卷用锦缎包裹的物件，正是刘留的献帝密信。

堂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桌面虽有划痕，却被擦拭得光亮。

刘忠早己备薄酒与菜：盘腌芥菜，是家腌的；碟煮豆，是去年的收；壶黍米酒，是刘谦亲酿的，虽非佳酿，却也透着几质朴。

众按长幼落座，刘穆端起酒盏，先走到供桌前，对着幅画像躬身行礼，朗声道：“祖、光武、陛！

今我刘氏有麟儿降生，名毅字恒，得汉家珏护身，承先祖忠汉之志。

愿先祖英灵庇佑，使此子早长，尺剑，扫曹贼，诛灭孙权，助陛重掌汉室权，还都洛阳！”

说罢，将酒盏的黍酒缓缓洒供桌前的地，酒液渗入泥土，似向先祖递这份期盼。

其余宗亲也纷纷端起酒盏，效仿刘穆，对着画像行礼敬酒，堂满是肃穆之气，连婴孩刘毅也似有感应，安静地躺刘谦怀，未发声。

待众落座，刘穆从怀取出卷用锦缎包裹的书籍，递到刘谦面前。

刘谦接过，只觉入沉重，打锦缎，竟是卷泛的《汉书》，封面 “汉廷秘阁” 的朱印虽己褪，却仍能辨认；书页间密密麻麻写满了隶书批注，墨迹虽淡，却笔力遒劲。

“此乃夫当年汉廷为官，从秘阁抄录的《汉书》，” 刘穆缓缓说道，声音带着几追忆，“记载了帝斩蛇起义、光武兴复的事迹，还有诸葛丞相早年荆州，为夫批注的兵法要义。

当年诸葛丞相隆，夫曾登门拜访，他见夫忠汉，便书批注‘汉未亡，；复汉兴汉，英才’，今将此书记与恒公子，待他长，你便教他研读，勿忘汉家根本，莫负诸葛丞相的期许！”

刘谦捧着《汉书》，只觉这卷书重逾斤 —— 他知晓，这仅是卷史书，更是汉家忠士的血与期盼。

他躬身向刘穆行了礼，郑重道：“叔！

某定将此书珍藏樟木箱，与献帝密信、汉家珏同保管。

待恒公子识字之，便教他诵读，若他敢有半忘本，某以家法严惩，以告慰先祖与陛！”

刘穆点头，目光落刘毅身，又道：“恒公子生英气，又得汉家信物护身，你后教他，可只授诗书。

庄多有曾汉军的宗亲：刘勇之父曾是公孙瓒麾的骑都尉，善骑；刘和曾随孔融练过乡勇，懂兵法；夫虽年迈，却也习得些剑术。

你可请他们轮流教授恒骑、兵法、剑术，让他文武。

之，唯有握刃、胸有谋略，方能立足，方能为汉室复仇，为陛解围！”

堂的刘勇闻言，起身抱拳道：“叔所言是！

某虽才，却也从父亲那学了些骑本事，能石弓，步穿杨。

待恒公子长到岁，某便每清晨来教他弓箭，定他辱没了汉家男儿的名声！”

刘和也起身道：“某虽骑之能，却也懂些兵法布阵之道。

待恒公子岁，某便教他读《孙子兵法》《吴子》，让他知晓‘兵者，之事’，将来能以兵法助汉室重兴！”

其余宗亲也纷纷表态，或愿教农活，让刘毅知晓姓疾苦；或愿教礼仪，让他守汉家规矩，堂气氛愈发热烈，窗的阳光渐盛，驱散了后丝薄雾，洒供桌的画像与书籍，似为这场宗亲相聚，添了几祥瑞。

后，刘家庄的宗亲们发聚集村的汉宗祠前，举行场简却肃穆的 “贺麟儿” 仪式。

宗祠门前的广场，铺着块青的粗布，面摆着样西：尊用土捏的 “汉” 字牌位，碗从村西古井打来的清水，捧今年刚收获的黍米 —— 土表汉家的土地，清水表汉家的姓，黍米表汉家的根基。

刘谦抱着刘毅，立于牌位前，身后站着按长幼排序的宗亲，面肃穆，或持，或持帛。

刘穆持炷，点燃后牌位前的土，朗声道：“汉家列祖列宗！

今我刘氏宗亲刘谦得子，名毅字恒，身负汉家血脉，怀揣汉家珏，承汉家忠志。

我等宗亲此立誓：护持恒公子长，教他文武，助他复汉兴汉；若曹贼加害，我等愿以死相护，以保汉家血脉存续！”

众宗亲齐声道：“愿以死相护，保汉家血脉！”

声浪震得宗祠门前的古槐叶子簌簌作响，引得几只麻雀飞来，落枝头，似也聆听这份誓言。

刘谦抱着刘毅，对着 “汉” 字牌位行拜叩之礼，每叩次，便说句：“孙儿刘谦，携子刘毅，拜谢列祖列宗！

愿先祖庇佑，使刘毅长后，能尺剑，扫曹贼，复汉室，还都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