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七年，江南的梅雨季刚过，目山脉深处的竹林还浸着潮气。

晨雾像揉碎的棉絮，缠青竹的节疤，沾新生的笋尖，连林间的风都带着股清甜的湿意。

竹林深处，丛长势格繁茂的箬竹，藏着个半尺见方的土洞。

洞被枯的竹叶盖得严实，只留道窄缝，透出面轻的窸窣声。

土洞的主，是只雪的竹鼠。

这竹鼠与寻常同类同，别家竹鼠多是灰褐皮，唯独它，像是被山雪染透了般，连鼻尖和爪子都是淡淡的粉。

它圆滚滚的身子蜷洞底，前爪抱着颗刚啃了半的竹根，豆似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胡须随着呼轻轻颤动。

它这竹林生活了两年，每的子简得很：清晨钻出洞，啃几鲜的竹根或竹笋，后找块背的石板晒，傍晚再拖些干燥的竹叶回洞铺窝。

它懂什么年月，也知山林之有什么，界于它而言，就是这片望到头的竹林，和偶尔掠过枝头的山雀。

这后，它晒够了，正沿着悉的路径往竹林深处钻——那有几株竹，根部的竹鞭又粗又甜。

钻过片密透风的竹丛，它忽然闻到股异样的气。

那气像竹根的清甜，也像花的浓艳，反倒像晨雾混了蜜，又带着点泥土的厚重，丝丝缕缕钻进鼻子，勾得它脚步都停了来。

它循着气，扒层层落叶和腐殖土，眼前忽然亮了。

只见两株竹的根须之间，长着株巴掌的植物。

那植物的茎秆是淡紫的，顶着几片形的绿叶，叶处托着朵浅的花，花瓣薄得像蝉翼，花蕊还沾着未干的露珠。

奇的是，花的土面隆起，露出截红褐的菌柄，那诱的气，正是从这菌柄飘出来的。

这是株年灵芝。

它生竹根交汇处，被厚厚的落叶掩盖，若是这竹鼠鼻子灵，又恰巧路过，恐怕再等几年，也难被发。

竹鼠从未见过这西，却本能地觉得它是西。

它试探着过去，用鼻尖碰了碰那红褐的菌柄，气更浓了。

它犹豫了，张嘴，轻轻啃了。

灵芝的质很软，入先是带着点苦，紧接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去，瞬间蔓延到西肢骸。

它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觉地摆了摆，索捧着灵芝，啃了起来。

过片刻，那株年灵芝就被它啃得只剩截菌柄。

就后咽，它忽然觉得脑袋“嗡”的声，像是有数根细针轻轻扎着，又像是有清泉慢慢流淌。

眼前的竹林像变了样子，原本模糊的光变得清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远处山涧的流水声，甚至地竹鞭生长的细声响，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

它低头了己的爪子，忽然发，那原本茸茸的前爪，竟慢慢变长、变细，粉的垫褪去，露出纤细的指形状。

它吓了跳，慌忙想钻进旁边的石缝，却发身也变。

圆滚滚的身子渐渐舒展，雪的皮褪去，露出皙的皮肤，原本短短的西肢拉长，变了孩童的胳膊和腿。

它跌坐地，愣愣地着己的——那是的、胖乎乎的，指甲盖泛着淡粉，完是竹鼠的爪子了。

它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浑身又热又胀，脑袋像是塞进了很多西，却又得理清。

它想，却发出竹鼠“吱吱”的声，只能发出含糊的、像孩童咿呀般的声音。

它挣扎着站起来，却因为习惯腿走路，踉跄了几步，摔厚厚的落叶。

落叶很软，摔得疼，可它慌得厉害，眼泪觉地涌了来。

渐渐暗了来，林间的风也带了凉意。

它缩落叶堆，着己陌生的身，听着周围渐渐响起的虫鸣和兽吼，知道该去哪，该什么。

它忘了己是怎么变这样的，只记得那株气诱的“草”，记得之前土洞啃竹根的安稳子。

，它饿了，想去啃竹根，却发己的牙齿再适合咬硬西；它冷了，想钻进石缝躲着，却觉得身太，钻进去。

它只能蜷缩落叶堆，靠着仅存的点暖意，昏昏沉沉地睡着。

睡梦，它又变了那只雪的竹鼠，抱着甜甜的竹根，阳光晒，安稳又。

可当它醒来，到的还是那的，还是陌生的身。

接来的几，它就竹林漫目的地游荡。

饿了，就摘些；渴了，就喝山涧的泉水；冷了，就找背风的树洞躲着。

它渐渐习惯了用腿走路，也慢慢能发出些简的音节，可的迷茫却越来越重。

它知道己是谁，知道这山林之还有什么，只能凭着本能，悉的竹林打转，像叶漂浮水面的浮萍，找到扎根的地方。

首到几后的个后，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破了山林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