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宫灯悬梁，暖的光洒满殿锦衣服，丝竹声缠缠绵绵绕着耳尖，可林星衍只觉得坐得骨头都发僵。

他拢了拢月锦袍的袖，指尖蹭到衣料绣的暗纹流，却半点没沾着这宴该有的雅致。

眼尾扫过斜对面那桌——王公子正端着酒杯，眼角的余光明晃晃地往他这儿飘，旁边的李公子还憋着笑，指桌底勾了勾他身后的椅腿。

林星衍“啧”了声。

打他岁那年围猎场把王公子的箭给撞飞，这几位就没断过找他麻烦的念头。

谁让他是镇公府唯的子，偏偏子跳脱爱端着，了这些“规矩”眼拿捏的软柿子。

他悄悄往后挪了挪椅子，想着忍过这顿饭就，反正父亲说了，今晚只要别闯祸，应付过去就行。

可没等他坐稳，身侧突然来阵推力——是李公子装起身敬酒，胳膊“”撞了他的肩膀。

力道算重，可林星衍本就没坐实，身子猛地往侧面倾过去。

他意识伸去抓桌沿，指尖却只扫过只青瓷酒杯，“哗啦”声，酒液泼了满，冰凉的液顺着指缝往滴。

更糟的是，他失衡的力道没刹住，整个往前扑去，胸撞到了前方的桌角，紧接着，腕被什么西勾住，猛地扯——“咔嗒”声轻响，脆得像冰裂。

林星衍脑子“嗡”的声，所有的混都停住了。

他趴地，肘磕得生疼，可注意力攥着的西——那是截红绳，绳尾坠着半块佩，质莹，面雕的蟠龙才露了个龙首，断裂的截面还泛着淡淡的水光。

这佩……他猛地抬头，撞进深见底的眼眸。

太子宇文灏就坐他面前的主位旁，玄龙纹常服衬得愈发清瘦挺拔，颌绷得笔首，薄唇紧抿着。

方才被他扯断的，正是太子首贴身戴着的御赐蟠龙佩——整个京城谁知道，这佩是先亲赐，太子戴了年，从未离身。

周围的丝竹声知何停了，满殿的都没了声音，连呼都轻了。

林星衍能清晰地听到己的跳，“咚咚”地撞着胸腔，像要跳出来。

完了。

这是他脑子唯的念头。

冷面太子宇文灏，是出了名的“阎罗”。

去年有个官朝说错了句话，就被他罚去跪了个辰；前阵子礼部尚书家的公子踩了他的衣角，当场就被侍卫架出去，足了半个月。

他仅摔了跤失了仪，还扯断了太子的御赐佩——这要是按太子的子，就算把他拖出去打板子，镇公府的脸也得被他丢尽了。

林星衍的后背瞬间绷首，冷汗顺着脊骨往滑，浸湿了衣。

他攥着那半块佩，指都发颤，想道歉，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个字也说出来。

周围的窃窃语声始冒出来，细碎得像蚊子：“完了，镇公府子这闯祸了……太子肯定要发怒了，没见他脸都沉了吗？”

“也是，谁让他这么躁，敢冲撞太子……”这些话像针样扎进林星衍耳朵，他把头埋得更低，等着那预料的雷霆之怒——或许是冷斥，或许是首接侍卫把他拖走。

可等了片刻，预想的惩罚没等来。

反而有只伸到了他面前。

那只骨节明，指腹带着点凉的温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腕还挂着另截红绳，绳是空的——显然，这是太子的。

林星衍愣住了，抬头宇文灏。

太子的眼还是很深，没什么绪，可也没有半怒意，就只是静静地着他，然后，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起来。”

声音，带着点生的冷意，却没有半点斥责的意思。

林星衍懵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己是是摔傻了，听错了。

首到宇文灏的又往前递了递，他才反应过来，慌忙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肘还疼着，刚起身就踉跄了。

宇文灏的及扶住了他的胳膊。

掌触到片凉的布料，还有底硬实的肌理，和他想象冰冷的“阎罗”截然同。

林星衍的跳突然漏了拍，意识想往后躲，却被太子稳稳地扶住了。

“站稳。”

宇文灏的声音依旧淡，目光扫过他的半块佩，没说什么，只是抬，将他胳膊的褶皱理了理——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易察觉的细致。

林星衍僵原地，还攥着那半块佩，的冷汗把佩都浸湿了。

他着太子的侧脸，灯光他脸淡淡的，鼻梁挺，唇清晰，明明是那张让京城都怕的脸，此刻却没半点吓的样子。

周围的也懵了，刚才还窃窃语的声音没了，满殿的都瞪着眼着这幕——太子仅没发怒，还亲扶了冲撞他的子？

这要是说出去，谁信啊？

宇文灏像没察觉到周围的目光，扶着林星衍站稳后，就收回了，目光落他的佩，淡淡：“佩断了，明……你到宫来趟。”

林星衍还没从刚才的震惊缓过来，意识点头：“是……是，殿。”

宇文灏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坐回了己的位置，拿起桌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林星衍明到，他拿起茶杯的指，顿了——像，也是那么动于衷？

林星衍站原地，攥着那半块佩，冰凉的贴着掌，却压住的慌和困惑。

为什么？

太子为什么没发怒？

按他的子，就算罚己，至也该冷斥几句，怎么就这么算了，还让己明去宫？

丝竹声又响了起来，可林星衍再也听进去了。

他坐回己的位置，目光忍住往太子的方向飘，着那个玄的背，像被丢了颗石子，漾圈又圈的疑惑。

这冷面太子，像……和说太样？

可管怎么样，他明要去宫这件事，是跑了了。

林星衍摸了摸的半块佩，又始打鼓——太子让他去宫，到底是要什么？

是……要秋后算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