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元和年·豫州·青冈村·七月初七七月的头像块烧红的炭，砸青冈村的破草棚。

沈清歌跪草棚央，怀的母亲像片枯叶，每咳嗽都震得她尖发颤。

草棚的茅草被风掀得簌簌响，露出面焦裂的土地——月至今未过滴雨，河裂蛛似的纹路，草枯得能点燃。

村头的槐树死了，树皮被山贼剥去鞋底，露出生生的木芯，连乌鸦都肯落面。

“清歌……”母亲突然抓住她的腕，指甲缝渗着血，“娘的刺青……你左肩。”

沈清歌浑身震。

她掀起母亲染血的粗布衫，左肩胛骨处，株朱砂绘就的木樨花正渗着血。

针脚歪歪扭扭，像被风吹的星子——那是母亲用烧红的铁签子，咬着牙刺的。

“圣……圣的嫡血……”母亲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去……去京城……找司隶校尉陈渊……娘！”

沈清歌的眼泪砸母亲背。

她才岁，从未出过远门，连豫州城都没进过。

可母亲的眼睛亮得骇，像淬了火的刀：“你娘……苏清禾，是二年前被废的后。

他们……他们要斩草除根。”

草棚突然来蹄声。

沈清歌忙脚地用破布盖住母亲的尸，刚爬到门，就见个山贼扛着带血的长矛冲进来。

为首的络腮胡满脸横，腰间别着把耳尖刀，刀鞘还沾着半块血痂。

“西死了？”

络腮胡踢了踢草席，“这娘们倒水灵！”

另个山贼揪住她的头发，粗鲁地把她拽到草棚央：“搜身！

王说，这村藏着后的叶子！”

沈清歌的指甲掐进掌。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叮嘱：“若遇山贼，就说己是陈家集的乞儿。

他们贪财，未敢动。”

“我……我是陈家集的。”

她声音发颤，“身只有半块炊饼。”

络腮胡的刀尖抵住她的喉咙：“骗鬼呢？

陈家集的乞儿哪有这么的脸？”

他的突然顿住。

沈清歌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左肩的刺青从破衣露出来，朱砂血泛着妖异的红。

“木樨花！”

另个山贼尖起来，“这是当年后的标记！

王说过，后逃把刺青刺闺身！”

络腮胡的刀“当啷”落地。

他盯着沈清歌的刺青，喉结动了动：“你……你是后的种？”

沈清歌的跳到了嗓子眼。

她想起母亲说过，后苏清禾被陷害“谋逆”，怀抱着个穿红肚兜的娃，喊着“清歌”——那是她的名。

“肆！”

山寨方向来声暴喝。

个山贼慌忙松她，退到门。

沈清歌这才见，山寨旗站着个独眼男，左脸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颌，像条狰狞的蜈蚣。

他拎着个酒葫芦，酒液顺着络腮胡往淌。

“寨主。”

络腮胡点头哈腰，“这娘们……滚！”

寨主挥了挥，“带她去陈家集。

陈丈收过后的恩，见着这刺青，然知道该怎么办。”

沈清歌被推搡着往村走。

她摸了摸母亲藏草席的陶瓶——面是她用后半升粟米酿的桂花酿，是母亲后的念想。

陶瓶的釉己经发暗，瓶还粘着半片干枯的桂花，那是母亲亲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