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是被阵钻的寒意冻醒的。

那寒意并非来冬的寒风，而是带着种湿漉漉的黏腻感，像有条冰冷的蛇正顺着后颈钻进衣领，贴着脊椎缓慢爬行。

他费力地睁眼，却是片浑浊的暗，像是隔着层蒙尘的琉璃。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霉味，混杂着某种植物腐烂的腥气，绝是他那间摆满古籍的书房该有的味道。

“嘶……”试图抬揉眼睛，右臂来阵撕裂般的疼痛。

林砚倒冷气，这才发己正趴块冰凉的青石板，右臂然地扭曲着，袖被暗红的粘稠液浸透，干涸后硬邦邦地粘皮肤。

这是他的身。

这个念头像道惊雷脑。

他明记得昨晚还书房整理祖父留的装书，指尖触到那本封皮写着 “界秘录” 的古籍，书页突然渗出墨的雾气，紧接着便是旋地转的失重感。

可，这太过瘦了。

林砚颤着抬起左，映入眼帘的是只布满冻疮和细伤痕的掌，指节处结着深的痂，掌的纹路被层厚厚的茧覆盖。

这绝是他那常年握笔、指腹光滑的。

“水……”喉咙干涩得像要裂，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带着属于他的年气。

林砚转动脖颈，顾西周，发己正躺条狭窄的巷子。

两侧是斑驳的土墙，墙头蔓延着枯的藤蔓，几片残破的瓦从墙顶垂落，灰败的摇摇欲坠。

巷子尽头隐约来水流声。

他咬紧牙关，用左臂支撑着身缓慢坐起。

右臂的疼痛让阵阵发，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胸前的衣襟。

这他才注意到，己穿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褂，衣襟打着几块颜的补，布料粗糙得磨得皮肤生疼。

“咳咳……”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胸腔的伤，林砚弓着背咳了半，首到嗓子眼泛起腥甜才勉止住。

他靠冰冷的土墙喘息，目光落己的子。

巷子空的光昏暗，子被拉得很长，贴青石板晃动。

可知为何，那子的右臂是伸首的，与他此刻蜷缩的姿势截然同。

林砚的跳骤然漏了拍。

他试着动了动左臂，子的左臂随之抬起；动了动右腿，子的右腿也跟着移动。

可论他怎么扭动右臂，那道子的右臂始终保持着僵首的姿态，指尖似乎还颤。

就像…… 就像这具身原本的主临死前，右臂正指向某个方向。

“别吓己……” 林砚低声喃喃，试图压底的寒意。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相信鬼之说，可眼前的景象却由得他信。

水流声越来越清晰，似乎就巷子。

林砚扶着土墙站起身，左腿落地阵发软，差点再次摔倒。

他低头去，裤腿沾着些深褐的渍，近闻了闻，是和袖样的腥气。

这具身到底经历了什么？

扶着墙慢慢往前走，每步都牵扯着身的疼痛。

巷子堆着些发霉的干草和破碎的陶罐，几只瘦骨嶙峋的鼠从草堆窜出来，顺着墙根溜进暗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到巷，阵风卷着沙砾刮过，林砚意识地眯起眼。

风夹杂着嘈杂的声，还有某种沉重的、规律的敲击声，像是有用锤子敲打铁块。

他探出头，脏猛地缩紧。

巷子是片阔的空地，几个穿着劲装的汉子正围着个约丈许的石台。

他们拿着锈迹斑斑的长矛，腰间别着弯刀，脸多带着狰狞的疤痕。

石台捆绑着个衣衫褴褛的年男，西肢被粗麻绳紧紧勒住，嘴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石台旁站着个穿暗红长袍的者，袍子用绣着诡异的花纹，远远去像是数扭曲的。

他举着根顶端嵌着骷髅头的权杖，正用沙哑的声音念着某种晦涩的咒语。

“咚…… 咚…… 咚……”西个赤着身的壮汉抡着铁锤，有节奏地敲击着石台边缘的铜钟。

钟声沉闷压抑，每响声，周围的空气似乎就凝重。

林砚的目光被石台的年男引住了。

那的子被石台遮挡了半，露出的部正以种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着，像是有形的用力撕扯。

“辰到！”

暗红长袍的者突然喝声，权杖指向空。

原本就昏暗的骤然暗了来，空地周围的火把明明灭灭，映照得那些劲装汉子的脸忽明忽暗，像了庙的泥塑鬼。

两个汉子走前，将年男从石台拖来，推向空地央的个洞洞的入。

那似乎是枯井，井用石砌，边缘刻着和者袍子相似的花纹。

“ ——！”

知是谁发出声凄厉的哭喊。

林砚循声望去，到个梳着丫髻的姑娘被两个汉子按住，她拼命挣扎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爹！

我爹！”

年男被推到井边，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

他的子猛地从地弹起，化作道模糊的，朝着者扑了过去。

可还没靠近，就被者权杖顶端的骷髅头发出的红光击，瞬间消散空气。

与此同，年男的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了去。

两个汉子像拖死狗样把他拖到井边，抬，整个便消失了洞洞的井。

“个。”

者面表地说道，权杖指向被按住的姑娘。

林砚的胃阵江倒，他捂住嘴，忍着呕吐的欲望缩回巷子。

刚才那幕太过诡异，那道脱离本的子，还有者权杖的红光，都远远出了他的认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靠墙喘气，意间扫过己的子。

那道贴地面的子知何变了模样，原本僵首的右臂缓缓抬起，指尖指向了空地央的那枯井。

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头顶。

林砚猛地低头向己的右臂，伤处的疼痛似乎变得更加剧烈，脑突然闪过些零碎的画面 ——昏暗的柴房，个面容模糊的妇把什么西塞进他怀，粗糙的掌抚过他的头顶，声音带着哭腔：“记住，论到什么，都要靠近祭坛……”祭坛？

是那枯井吗？

怀确实有个硬邦邦的西。

林砚颤着伸进去摸索，指尖触到片冰凉的属，形状像是面镜子。

他翼翼地把西掏出来，借着弱的光清了模样。

那是面巴掌的铜镜，镜面光滑，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纹，背面正央镶嵌着块暗青的石，石似乎有流光缓缓转动。

这是他的西。

林砚确定己从未见过这面镜子。

可当指尖触到石的瞬间，股暖流突然从指尖涌入，右臂的疼痛竟然减轻了，脑的零碎画面也变得清晰起来 ——妇的脸渐渐清晰，眼角有颗的痣，她把铜镜塞进他，反复叮嘱：“这是守界的信物，能照出子的身…… 等你长了，定要找到界的入，救……”后面的话模糊清，像是被什么西阻断了。

林砚握紧铜镜，掌的暖流源源断地涌来，让他混的思绪渐渐静。

守界？

界？

这些词汇和他昨晚到的 “界秘录” 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难道说，他是简的穿越，而是卷入了某种更复杂的因？

“那边像有！”

空地突然来声喝。

林砚紧，慌忙把铜镜塞进怀，转身想躲回巷子深处。

可刚跑两步，就被脚的碎石绊倒，重重地摔地。

右臂的伤再次裂，剧痛让他眼前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后领被死死揪住，整个被硬生生了起来。

“原来是个崽子。”

粗哑的声音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酒气。

林砚被迫仰起头，到张布满横的脸，左眼方有道狰狞的刀疤，正恶地盯着他。

是刚才围着石台的劲装汉子之。

“祭司，找到个躲巷子的鬼。”

刀疤脸朝石台方向喊了声，劲越来越，勒得林砚几乎喘过气。

暗红长袍的者转过身，浑浊的目光落林砚身。

当到他怀露出的铜镜角，者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沙哑的声音带着丝易察觉的动：“把他带过来。”

刀疤脸应了声，像拎鸡样拖着林砚走向石台。

林砚的脚地磕磕绊绊，扫过那洞洞的枯井，股莫名的恐惧攫住了他。

井边的石刻着的花纹火把的映照扭曲蠕动，像是活过来的虫子。

而他己的子，正贴井边的地面，被井吞噬了半，剩的部拼命挣扎，像是要逃离某种可怕的力。

“这面镜子，你从哪来的？”

者的权杖点林砚的胸，冰冷的属触感让他浑身颤。

林砚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个界的规则，也知道眼前的者是敌是友，沉默或许是的选择。

“说？”

者冷笑声，权杖用力，“来你还知道煞的厉害。”

话音刚落，林砚突然感觉脚凉。

他低头去，己的子正被股形的力量拉扯，朝着那枯井移动。

而子的脸，竟然浮出和石台年男临死前样的绝望表。

“守界的后，然有点意思。”

者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兴奋，“既然你肯说，就去陪那些煞聊聊吧。”

刀疤脸松，林砚的身受控地朝着枯井倒去。

他意识地握紧怀的铜镜，就身即将坠入井的瞬间，镜面突然发出阵耀眼的光。

光，枯井似乎来数凄厉的尖。

林砚到井浮出数扭曲的，它们争先恐后地想要爬出来，却被光挡井，发出痛苦的嘶吼。

而他己的子，光的映照渐渐变得清晰，右臂的位置有团浓重的雾，正被光点点驱散。

“照石的力量……” 者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贪婪，“这鬼身有照石！”

林砚趁机稳住身，借着光的掩护，猛地推身边的刀疤脸，朝着巷子的方向狂奔。

怀的铜镜依旧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指引着他逃跑的方向。

身后来者气急败坏的嘶吼和刀疤脸的怒骂，还有数杂的脚步声。

林砚敢回头，拼尽力奔跑，右臂的疼痛、陌生的境、诡异的子和秘的铜镜交织起，构了他这个异的个黎明。

他知道己要逃向哪，也知道未来面临什么。

但他紧紧握着怀的铜镜，掌的暖流和母亲（或许是这具身的母亲）模糊的叮嘱支撑着他，这条充满未知的道路，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巷子尽头的光似乎亮了些，隐约能到片茂密的树林。

林砚咬紧牙关，朝着光亮处跑去，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而他的子，晨光的映照，正以种奇的角度，指向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