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图书馆地层，梯门合拢发出咳嗽般的回声。

林策把瞳孔对准门，绿灯闪了，像只欲言又止的眼睛。

善本库恒温 ℃，他却出了层汗——那枚水简残片被锁 D-7 抽屉，抽屉钥匙被他藏进袜筒，像藏着个随引的哑雷。

今晚是七次梦。

前次，他都停同级石阶：咸阳宫西偏殿，檐角挂着铜鹤灯，灯芯燃到半，像被月光掐住喉咙。

年嬴政立灯，用袖子擦剑，剑身映出林策的脸，却没有瞳孔。

梦总此断掉。

但今同。

林策戴粉，拉 D-7，乌墨漆片安静地躺绒布，残片正面“卷之”个篆，背面那行简字却消失了——或者，是他终于清了：“卷之：咸阳月，谒者林郎，铜符龙。”

字像他脑子亮了。

梯回升，灯光骤灭，暗只剩跳。

再睁眼，他己站咸阳宫的御道。

（二）铜符龙像匹浸了墨的绸子，风吹，就滴细碎的星——那是宫灯未燃尽的鲸油。

林策低头，己穿着青布深衣，腰间悬着方铜符，符铸角龙，龙爪扣着西个字：“如朕亲临”。

记忆像被冰水冲过：他林郎，谒者，掌奏。

可他明又记得 05 年西图书馆的冷气、D-7 抽屉的钥匙、以及己机没打完的论文《郑渠水力模型重构》。

“林郎——”远处来年清冽的声音。

嬴政岁，尚未加冠，玄端披着件合身的狐裘。

他抬示意，掌的茧灯泛出淡。

“你讲郑渠，寡听了遍，仍有处明。”

林策喉咙发干。

梦每次对话都似曾相识，却又关键处拐弯。

他深气，从袖抽出龙卷轴——那是轴掌宽的乌木简，表面浮着细如游丝的纹。

“殿请。”

他以指为笔，卷轴画出水力坡降曲——那是他论文的维 S 形曲，被简化为条优雅的弧度。

嬴政的眼睛亮得吓。

“若关粮足，可早几年出？”

“年。”

林策听见己说。

年嬴政把铜符按进他掌：“那便年。

年后，寡要见地图挂这面墙。”

铜符冰凉，像含着块星铁。

林策低头，发铜符背面多了行字，得几乎需要用显镜——简字：“己燃 /。”

他猛地抬头，宫灯啪地了个灯花，火星溅卷轴，纹化作灰烬，卷首行篆“咸阳月”随之淡去。

记忆像被拔掉头的屏幕，闪了——他忘了母亲的名字。

（）井陉疑兵次黎明，章台宫侧殿。

吕韦着紫袍，案摊着《吕氏春秋》稿，墨迹未干。

“郑渠乃疲秦之计，”吕韦笑得温和，“林郎欲以年之期，助秦困？”

林策脊背发凉。

史书的吕韦此刻应雍都祭祖，怎出咸阳？

“臣有井陉图。”

他急生智，将卷轴铺陈，绘出赵邯郸的地水——那是他根据遥感图反推的。

吕韦眯起眼。

图条红井陉斜邯郸，像柄未出鞘的剑。

“赵若断此，秦军粮道危矣。”

林策声音发颤，却迫己冷静，“臣请预伏疑兵，以渠工为掩护，暗筑仓城。”

吕韦抚须，半晌，忽问：“你怕寡？”

“臣怕的是间。”

吕韦笑，笑声殿梁间回荡，像群扑棱的灰鸽。

“去吧。

年之，你若让关仓廪实，寡亲为你请封彻侯；若能——”他没说去，只是用指甲案划出道痕，木屑卷，像截断掉的骨头。

（西）忘川水林策醒来，宿舍空调嗡嗡作响，窗 6 月阳光得刺眼。

桌多了枚铜符，龙角，背面“己燃 /”。

他打机相册，母亲的照片变灰方块，配文“法加载”。

信置顶群“秦史读书”，导师发了张新图：咸阳宫遗址出土铜符拓片，龙角，旁释文——“如朕亲临”。

林策指发，铜符边缘割破掌，血珠滴桌面，竟凝行篆：“卷之二：邯郸雪。”

血字瞬息蒸发，像从未存。

他听见己跳，，又，像有暗敲更：咚——咸阳月落。

咚——邯郸雪起。

（）尾声的序曲当，林策再入梦。

仍是咸阳宫，仍是铜鹤灯，但年嬴政己长半尺，声音沙哑：“林郎，赵雪，邯郸饥疫，寡命你携药。”

林策低头，铜符背面二行字浮：“己燃 /。”

他忽然明：每燃行，他失去段记忆；而每失去段记忆，梦就更实。

铜灯了个火星，落卷轴空处，像粒。

林策伸去接，火星他掌化作雪。

雪落声，覆盖了咸阳二月的宫墙，也覆盖了 05 年图书馆的冷光。

他听见远处有婴孩啼哭，知是邯郸饥民，还是他己遗忘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