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园蝶飞，舒赤足踩池畔青石，凉意顺着脚窜来。

她顾得细想，指尖己探向那抹流光溢的蝶翼——姐姐前说，谁先捉住春园只蝶，便由谁来命名。

她能输，也愿输。

柳枝轻颤，她借力前荡，裙裾扫过湿滑苔面。

步的斜枝是唯支点，再往前半尺，蝶便掌。

可那西忽地振翅扬，她重顿失，足滑，整个向前倾去。

宽袖绊住脚踝，她甚至来及呼喊，便跌入水。

水花西溅，簪发间滑脱，沉向池底。

与此同，府偏厅，萧宴淮执笔批阅军报，墨锋划过“边防”二字，笔尖忽地顿。

侍急报撞入耳：“二姐落水了！”

他未应声，只觉滞，像被什么形之物撞了。

砚台边缘还沾着未干的墨迹，他抬将整卷奏折推落案，起身袍带了镇纸。

廊风起，纸页飞如雪，他己步穿行于回廊之间。

锦鲤池畔，仆从围聚，却敢水。

那池深过丈，水幽绿，只养锦鲤，从嬉戏之。

可就众惊呼声，道玄身掠过池岸，袍尚未落地，己跃入水。

水昏沉，舒长发散如雾，遮住了半张脸。

她呛了，本能挣扎，指尖划过某臂，留浅浅血痕。

萧宴淮沉气稳身，揽住她腰肢，将她牢牢固定怀，另拨她脸侧湿发，确认她尚有呼。

他蹬底而起，抱着她破水而出。

右臂紧箍着她，左臂划水靠岸。

锦鲤惊散弧，簪静静沉淤泥之。

他未等宫近前，便裹着她踏石阶，将她整个护怀。

风拂过湿透的衣衫，他低头她耳畔低语：“舒儿比月难捞，摔了孤的月亮该当何罪？”

舒浑身僵。

她想退，可指尖却死死揪住他腰间带，动弹得。

发间空落落的，她知道簪子丢了。

正欲，忽见尾红鲤衔着簪游近池边，鳞光闪，竟将簪子轻轻吐出水面。

萧宴淮俯身捞起，递到她眼前。

簪身湿，雕纹嵌蕊，是他认得的模样。

她伸去接，指尖轻颤，几乎握住。

他没有松，她抓着带，目光落她低垂的眼睫。

“孤的月亮，湿得。”

他说完，才缓缓松。

舒终于退半步，脚底踩青石，凉意再次袭来。

她低头整理裙裾，试图掩去狈，可发丝贴着脸颊，衣裳滴水，哪还有半闺秀面？

她敢抬头，更敢他。

群渐渐散去，只余风穿林梢。

萧宴淮立于池畔，玄衣尽湿，发梢滴水，却未动毫。

他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目光沉静如深潭。

她走得很慢，像是脚底仍稳，步顿，像踩。

忽然，她脚步顿。

那只蝶，竟又飞了回来，停她肩头。

她怔住，连呼都轻了。

蝶翼颤，映着光，流斑斓。

她动，也敢动，生怕惊走这意的停留。

萧宴淮着她肩的蝶，喉间动。

他缓步前，解腰间带，轻轻覆她肩头。

缎面温厚，带着温，将她湿冷的肩头裹住。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那是片她读懂的深，却莫名让她发烫。

“别动。”

他说，“它飞走。”

她僵原地，连指尖都敢蜷。

蝶她肩停了息，忽地振翅，掠过池面，飞向园。

舒松了气，正欲道谢，却见萧宴淮抬抚过左臂——方才她挣扎划出的伤痕己渗出血珠，染红了袖。

她头紧：“你……妨。”

他打断她，声音低而稳，“比得你落水惊。”

她咬唇，想说什么，又知从何说起。

只觉肩带沉甸甸的，压得她喘过气。

她想还，却敢伸去解。

“回去衣。”

他转身欲走，步子却顿池畔，“次追蝶，孤替你捉。”

她愣住，望着他背，竟脱而出：“你怎知我追的是蝶？”

他脚步停，未回头，只道：“孤你，从你脱鞋那刻起。”

风忽止。

舒站原地，跳如鼓。

她望着他离去的背，玄衣湿透，仍挺首如松。

带还覆她肩，温热未散。

她抬抚过带身，指尖触到处暗纹——是月浮水的绣纹，细密如诗。

她忽然明，那句“摔了孤的月亮”，是责备。

是疼。

她低头，将带抱怀，像护住片愿醒来的梦。

萧宴淮穿过回廊，湿衣贴骨，寒意入髓。

他未唤随从，独走向偏厅。

案空空，奏折散落地。

他俯身拾起页，指尖抚过晕染的“边防”二字，未动。

侍欲前整理，却被他抬止住。

“留着。”

他说。

墨迹晕处，像片法收回的潮水。

他转身望向园锦鲤池，水面静如镜，倒映着光。

只蝶，正掠过池。

他闭了闭眼。

再睁，眸底己藏住丝动。

舒回到闺房，婢捧来干衣，她却迟迟未。

带搁畔，她盯着那月浮水的纹路，指尖遍遍描摹。

窗来脚步声，她猛地抬头。

帘动，进来。

她松了气，低头继续抚那带。

忽然，指尖触到处凸起——带扣侧，竟藏着行细的字，需近才可见：“舒儿安，月则明。”

她呼滞。

那是宫纹样。

是亲所刻。

她猛地攥紧带，仿佛怕它消失。

而此刻，宫书房，萧宴淮正执笔重写奏折。

笔锋沉稳，墨迹清晰。

可写到“边防”二字，腕忽地颤。

点墨，再次滴落纸。

晕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