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元节，是被风吹醒的。

沈知意坐雕花，指尖捻着鬓边新簪的珠花，透过半掀的帘，街面涌动的潮。

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吱声，混着远处来的凤箫与孩童的笑闹，像幅被熨得展的锦绣画卷。

“姐，前面就是宣楼了。”

侍晚晴过来，眼闪着兴奋的光，“听说今年的灯比去年多了，连西域的琉璃灯都运来了呢。”

沈知意轻轻“嗯”了声，目光却落窗那片次亮起的灯。

吏部尚书府的，深宅院长，规矩礼教像层薄纱，裹得她连笑都要收着。

唯有元这，父亲破例允她出来观灯，让她能潮，片刻的寻常儿。

街角停，沈知意扶着晚晴的，月的襦裙裙摆扫过地面，带起阵淡淡的兰花。

周围的喧闹突然涌过来，卖糖画的吆喝、猜灯谜的争执、舞龙灯的鼓点，织张温热的，将她密密实实地裹住。

“姐慢点，太多了。”

晚晴紧紧攥着她的，生怕被流冲散。

沈知意却忍住往前走了几步。

眼前的灯多啊，走灯画着《洛赋》的故事，琉璃灯燃着鲸油，亮得能照见对面酒楼喝酒的眉眼。

妙的是那棵槐树，被数盏羊角灯缠满，风吹，灯晃动，像满树的星辰落了来。

“那是‘星树’，”旁边有个婆婆对孙儿说，“摸摸树，今年能求个姻缘呢。”

沈知意的脸颊发烫，正想转过头，却被股突如其来的潮撞得个踉跄。

晚晴的瞬间被冲，她惊呼声，身由主地往前扑去，眼就要撞前面个挑着灯笼的货郎。

慌，她闭了眼，预想的疼痛却没有来。

取而之的，是股清冽的皂角，还有只有力的，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

那声音低沉，像浸冰水的，敲，咚的声。

沈知意猛地睁眼，撞进深邃的眸子。

那是个穿着青衫的男子，身形挺拔，腰间系着条简的墨绦子，末端坠着枚青牌，灯火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眉骨很，鼻梁挺首，嘴唇的条却很柔和，此刻正扬着，带着点奈的笑意。

“多、多谢公子。”

她慌地站首身，指意识地绞着裙摆，跳得像要从喉咙蹦出来。

长这么，除了父兄，她从未与陌生男子靠得这样近。

男子松，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姑娘碍便。

这灯节杂，还是跟紧身边才是。”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鬓发，那支珍珠珠花停了瞬，又很移。

沈知意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头发，才发珠花的流苏缠了起，想来刚才定是狈了。

“是我失态了。”

她低头，声音细若蚊蚋。

“妨。”

男子淡淡笑，转身就要融入群。

沈知意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公子请留步——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男子脚步顿，却没有回头。

远处的鱼龙舞正始，锣鼓声震响，他的声音混喧闹，轻飘飘地过来：“萍水相逢，何留名。”

话音落，青衫角己消失攒动的头。

沈知意站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竟沁出了薄汗。

晚晴容易挤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急道：“姐，你跑哪儿去了？

吓死我了！”

沈知意没说话，只是望着那片灯。

方才男子站过的地方，只剩盏被风吹得摇晃的兔子灯，烛火明明灭灭，像她此刻团的绪。

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要去哪，甚至没清他的貌。

可那眼睛，那声“”，还有身清冽的皂角，却像刻了脑子，挥之去。

晚晴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沈知意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她抬起头，那满街的灯火，突然觉得，今年的元节，像和往年样了。

风又起，吹得星树的灯笼轻轻摇晃，光落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悄悄抬，摸了摸刚才被他扶过的腰侧，那仿佛还残留着丝弱的温度，烫得她尖发颤。

“晚晴，”她轻声说，“我们往那边走走吧。”

她指向男子消失的方向，脚步由主地加了些。

或许，还能再遇见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去——太孟浪了。

可脚底，却像有己的主意，步步，朝着那片更深的灯走去。

风还吹，花树还亮，可沈知意的眼，却像只剩那个青衫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