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风带着夏末后点黏腻的热意，卷着几片早落的梧桐叶，星市学的红砖围墙打了个旋。

李骁背着半旧的书包，站刻着“建校二年”的石碑前，次确认校服领的扣子系没系歪。

七点。

比他计划的间晚了钟——罪魁祸首是书包侧袋那枚刚从废品站淘来的铜哨。

今早出门前，这玩意儿突然抽屉发烫，烫得像块刚从煤炉扒出来的烙铁，他费了力气才把它塞进书包，指尖至今还留着点灼烧般的麻痒。

“同学，让让。”

身后来生的声音，李骁侧身躲，见两个扎着尾的生抱着摞作业本匆匆跑过，校服裙摆扫过他的裤腿，带着淡淡的栀子花。

他低头了眼己的袖，那沾着块灰绿的颜料——是今早帮隔壁张奶奶补墙画蹭的。

张奶奶家那面墙画了年，去年雨季泡坏了角，李骁告奋勇要帮忙补，结颜料调得太稀，蹭了满。

“废物站捡的破烂还当个宝。”

他摸了摸书包侧袋，铜哨隔着布料来凉的触感，比早安多了。

周城废品站，这玩意儿混堆生锈的铁丝，被他眼瞅见。

巴掌长的哨身裹着厚厚的铜锈，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像字又像画。

摊主是个豁了牙的头，挥挥说“拿走拿走，算添头”，他却硬塞了块——知怎么，当就觉得这西顺眼。

穿过爬满青藤的校门，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前围了。

李骁踮脚了眼，是新贴的“异能等级公示”，红底字，面用加粗字写着“星市存SSS级异能者名”，后面跟着八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缀着行字：“权限足，详保密”。

“听说了吗？

昨城西那边打起来了，两个A级异能者，把半条街都掀了。”

“的的？

A级是有管吗？”

“管个屁，你没新闻？

个月那个SSS级的‘’，首接把跨犯罪集团的窝端了，场照片跟了似的。”

议论声嗡嗡地钻进耳朵，李骁没再停留。

对他来说，“异能者”就像的 erer（级），厉害是厉害，却远得很。

星市是有名的“异能者之都”，据说每个就有个觉醒了异能，但李骁活了年，除了新闻见过那些闪着光的战画面，实连个能让铅笔悬浮的D级异能者都没碰到过。

他的教室楼侧，靠窗的位置是他的地方。

刚书包，同桌赵磊就了过来，这家伙顶着头没睡醒的鸡窝头，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骁，昨晚我舅爷跟我说，他亲眼见‘雷王’了！

就步行街那边，听说有长眼惹了他，道雷来，把路灯杆都劈两半了！”

“雷王？”

李骁抽出数学课本，“那个雷系A级的？”

“可是嘛！”

赵磊拍腿，声音差点飙起来，“A级啊！

据说能徒发，个能掀辆坦克！”

他说着还比划了个劈雷的动作，结歪，差点打李骁的水杯。

李骁笑着把水杯往面挪了挪：“你舅爷次还说见‘风行者’菜市场抢菜呢，结家是去豆腐的。”

“这次是的！”

赵磊急了，“我舅爷还说，那雷王袖的徽章亮得晃眼，A级的徽章都是边的，比B级的边级多了——”课铃响了，班主抱着教案走进来，赵磊立刻缩回脖子，装认书，嘴角却还咧着。

李骁课本，目光落窗。

场，几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正打篮球，阳光把他们的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候，爸爸总说“异能者也是，厉害厉害，的是等级”，可惜爸爸他岁那年就走了，走之前留的唯西，是个装着旧照片的铁盒子。

节课是数学，讲的是函数图像。

李骁听得有些走，指尖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反复出赵磊说的“A级徽章”。

他知道异能者等级是异能管理局定的，从低的D级到的SSS级，个等级。

D级弱，可能只是能让温升两度，或者能暗清西；C级能点实际的，比如控水灭火；B级就能参与战了，像社区保安就有B级；A级是正的者，据说市登记册的A级只有到个；而SSS级，那是说的存，八位，没知道他们具是谁，只知道他们是这座城市的守护。

“李骁，这道题的解法说。”

突然被点名，李骁猛地站起来，脑子片空。

周围来几声低低的笑，他盯着板的函数图像，支支吾吾半没说出话。

班主皱了皱眉：“坐吧，课认听讲。”

他坐，脸颊有些发烫。

赵磊面比了个“加油”的势，他却没回应。

窗的阳光移到了教学楼的墙面，照得那片红砖亮闪闪的，像蒙着层粉。

他又摸了摸书包侧袋，铜哨安安静静的，像块普的废铜。

的课过得淡淡。

休，李骁没去食堂，揣着妈妈给的块，打算去校门个夹馍。

刚走到教学楼拐角，就听见前面来阵吵闹声。

个穿着夹克的男生堵早餐旁边，前面的正抬脚踹着轮的支架，的蒸笼摇摇晃晃，的热气顺着缝隙往冒。

摊主是个瘸腿的爷爷，正佝偻着背，用粗糙的死死抓着把，声音带着哭腔：“祖宗，别踹了，这子是我饭的家伙啊……饭的家伙？”

嗤笑声，伸就去掀蒸笼盖子，“头，知道我是谁吗？

昨这儿包子，你敢多收我？”

“我没有……”爷爷急得脸都了，“是你己说要加两个蛋，那蛋是……废话！”

身后个瘦个突然抬，道半透明的风刃“嗖”地飞出去，擦着爷爷的耳朵掠过，“啪”地劈旁边的梧桐树，树干应声裂道子。

周围的学生吓得纷纷后退，有掏出机要拍照，却被另个矮胖子眼疾地抢走，“咔嚓”声掰了两半。

“拍什么拍？

知道我们是谁吗？

雷系A级，周虎！”

矮胖子把机残骸往地扔，用脚碾了碾，“识相的赶紧滚，然连你们起收拾！”

周虎？

李骁咯噔。

这个名字他新闻见过，是个刚觉醒异能到半年的A级，据说脾气暴躁，个月还因为酒吧打架被异能管理局警告过。

他意识想躲，脚却像被钉住了似的——爷爷正试图去捡掉地的包子，指被滚烫的蒸笼边烫得缩，却还是固执地把沾了灰的包子往篮子塞。

那是怎样的啊？

布满茧和裂，指关节因为常年握把而有些变形。

李骁想起张奶奶的，也是这样。

“住。”

声音，却清晰地到每个耳朵。

周虎愣了，转头见后的李骁，校服袖还沾着颜料，个子算，肩膀窄窄的，起来就像只没长的鸡仔。

“你说什么？”

周虎往前走了两步，夹克袖露出半截徽章，面刻着个闪图案，边缘镶着圈丝——那是A级异能者的标志。

阳光照徽章，晃得眼睛疼。

李骁的跳得像擂鼓，是汗。

他也知道己哪来的勇气，只是着爷爷红的眼睛，喉咙像堵着团火。

“我说，别欺负。”

周围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赵磊知什么候挤到他旁边，使劲拉他的胳膊，声说：“骁，算了算了，A级惹起的！”

周虎像是听到了什么的笑话，突然发出阵狂笑：“欺负？

屁孩，你知道A级意味着什么吗？”

他抬起右，指尖渐渐凝聚起团蓝的弧，“就你这样的，我根指头就能得你哭爹喊娘。”

弧越来越亮，空气弥漫股刺鼻的臭氧味。

爷爷吓得赶紧挡李骁身前：“虎，他是学生，懂事，您别跟他计较……滚！”

周虎脚踹轮的挡板，“哐当”声，几个蒸笼掉地，雪的包子滚了地，沾了泥和灰。

爷爷“哎呀”声，扑过去想捡，却被周虎把推，踉跄着差点摔倒。

就这，李骁感觉书包侧袋的铜哨突然烫了起来。

是早那种温和的热，而是像有团火面，烫得他几乎要撒。

他意识按住袋，那股灼热顺着指尖往爬，钻进胳膊，流进脏，后冲到灵盖。

眼前的景象突然有些模糊，周虎的脸、周围的群、掉地的包子，都像隔了层玻璃。

取而之的，是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很多说话，又像是风穿过峡谷，还像是……战鼓敲。

声音越来越清晰，后变声尖锐的哨响——是他吹的，是那枚铜哨己发出的，清越、悠长，带着股戈铁的味道，仿佛从年前来。

“嗡——”李骁的掌突然亮起道淡的光，顺着他的指，地出个的光。

那光越来越清晰，渐渐凝聚个形——穿着漆的玄甲，头盔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条紧绷的颌和锐的眼睛。

他握着杆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枪缨是暗红的，像染过血。

光比旁边的层教学楼还要，玄甲的纹路光流转，每片甲片都清晰可见。

当他往前迈了步，整个地面都跟着颤了颤，周虎脚边的碎玻璃渣跳了起来。

周虎脸的笑容僵住了，的弧“啪”地灭了。

他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这……这是什么西？”

光是他，周围所有都惊呆了。

赵磊张了嘴，指着那个玄甲，半说出个字。

爷爷忘了捡包子，只是呆呆地着那杆斜指空的长枪，浑浊的眼睛映出跳动的光。

玄甲没有何，只是侧过身，长枪的尖端缓缓抬起，对准了周虎。

就这，个沉稳的声音首接响李骁的脑，带着股古战场的风沙气，还有属碰撞的质感：“友，借你力。”

李骁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股庞的力量从脚底涌来，顺着西肢骸流遍身。

他甚至能“”到玄甲握着长枪的用力，能“闻”到那杆枪淡淡的铁锈和硝烟味，能“听”到他铠甲摩擦的细声响。

周虎终于回过，尖声：“怪物！”

他猛地抬，几道粗壮的弧朝着玄甲劈过去，蓝的光阳光格刺眼。

但那些弧刚碰到的虚，就像泥入，瞬间消失了。

玄甲的长枪轻轻往前。

没有惊动地的响，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

但周虎和他那两个同伴突然像被形的墙撞了，整个横着飞了出去，“砰砰砰”地撞教学楼的墙，滑落地，半爬起来。

周虎腕的徽章知什么候掉了，地滚了几圈，沾了层灰。

完这切，玄甲的光始慢慢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

后，那杆长枪往地顿了顿，发出声沉闷的回响，整个光彻底消失了，只留满地的光点，像被打碎的星星，很也融入了阳光。

李骁的烫了，那股涌遍身的力量也消失了，只剩种深深的疲惫，像跑了米样。

他低头着己的，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就像刚才那震撼的切只是场幻觉。

“娃……娃啊……”爷爷颤巍巍地走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还，“你刚才那是……那是啥啊？”

李骁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却发嗓子干得发疼。

他意识摸向书包侧袋，掏出那枚铜哨。

知什么候，面的铜锈掉了半，露出底光洁的铜。

阳光的照，他清楚地到哨身刻着的是歪歪扭扭的纹路，而是个字。

个铁画钩的字：“岳嘀——嘀——嘀——”远处来尖锐的警笛声，辆印着“异能管理局”字样的越拐进校园，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门打，来几个穿着服的，腰间别着的枪，胸的徽章比周虎那个亮得多。

“都围这干什么？

散！”

个带头的年男掏出证件，声音洪亮，“刚才是谁这使用异能？”

群始动，有指着地的周虎，有窃窃语着刚才的玄甲。

李骁的突然了起来，他了眼的铜哨，又了眼越来越近的服员，知哪来的念头，转身就往旁边的巷钻。

“喂！

那个穿校服的，站住！”

身后来喊声，但李骁没敢回头。

他钻进狭窄的巷子，脚的石板路坑坑洼洼，两侧的墙面画着颜的涂鸦。

跑了概几米，他才靠面斑驳的砖墙停来，地喘气。

阳光透过巷子顶的缝隙照来，地细长的光斑。

李骁摊，铜哨静静地躺他的掌，冰凉、光滑，刚才那个“岳”字光若隐隐若。

就这，他听见铜哨来阵其细的声响。

像是有很多说话，声音很轻，很模糊，男的、的、的、的，交织起。

那些声音穿过铜哨的壁，钻进他的耳朵，带着年的风霜，像诉说，又像询问。

后，所有的声音都渐渐息，只剩个温和而坚定的声音，仿佛从亘古的光来，轻轻落他的耳边：“年，准备了吗？”

李骁握紧了铜哨，指尖因为用力而发。

巷子来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警笛。

他抬起头，着巷子尽头那片被切割菱形的空，阳光正落他的脸，暖洋洋的。

年淡奇的生，像从这刻起，被那道玄甲枪彻底劈了。

他知道“准备”意味着什么，知道那个“岳”字表着谁，更知道这枚铜哨带他走向何方。

但他能感觉到，掌的铜哨似乎轻轻震动了，像回应他那个声的答案。

准备了。

至，他想再听听那些声音。

想知道，那些沉睡光的，到底想说些什么。

想知道，这座被称为“之都”的城市，藏着多为知的故事。

巷子来脚步声，李骁深气，把铜哨揣进校服袋，紧紧按住，转身朝着更深的暗走去。

他的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道蓄势待发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