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春来得比往年早些。

月刚过旬，区那棵樱花树就了满树粉。

树龄比这个区的建间还要长，粗壮的树干要两个年才能合抱，枝桠像撑的伞，把半片篮球场都罩。

花瓣像被揉碎的霞，簌簌地往掉，青石板路被铺松软的粉地毯，踩去能听见细的 “沙沙” 声，像谁耳边轻轻说话。

空气飘着甜丝丝的气，是那种浓烈的，是淡淡的、带着点清冽的甜，混着新抽芽的青草味和泥土的腥气，进肺都觉得轻飘飘的。

孟笙蹲樱花树底己经半个了，她穿着件鹅的，袖被指卷得皱巴巴的，露出截藕节似的腕，面沾了点草屑。

岁的姑娘还没长，脸颊乎乎的，被阳光晒得泛着健康的粉。

眼睛却亮得像浸水的萄，睫又长又密，眨眼像有扇子扇动。

她的正捏着片刚掉来的樱花瓣，指尖轻轻捻着那层薄薄的花瓣，纹路指腹慢慢晕。

花瓣很软，带着点湿润的水汽，捏了指尖留淡淡的粉痕。

“笙笙，别蹲地，凉。”

妈妈的声音从元楼门来，带着点奈的笑意。

她刚把晒的被子收进屋，还攥着晾衣绳掉落的夹子。

孟笙抬头，额前的碎发垂来，沾了片细的花瓣，像别了颗粉的星星。

她没应声，只是把的花瓣翼翼地进裤兜 —— 那是她今收集的二片樱花瓣，每片都要比前片更完整些。

裤兜己经鼓鼓囊囊的，面除了花瓣，还有半块没完的橘子糖，是昨卖部王爷爷给的。

妈妈走过来，弯腰替她拂掉头发的花瓣，指尖触到儿温热的头皮：“张阿姨家的苏筠妹妹今过来玩，你去楼把玩具收拾？”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带着点护霜的茉莉味。

孟笙眨了眨眼，长睫像蝴蝶翅膀般扇了扇，没听懂 “苏筠妹妹” 是谁。

她刚搬来这个区到个月，认识的还只有楼卖部的王爷爷，因为他总她棒棒糖多塞颗橘子味的，糖纸是透明的，能见面橘的糖块。

“是个和你差多的姑娘，梳着羊角辫，眼睛圆圆的，你们肯定能玩到块儿去。”

妈妈牵着她的往楼走，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过来。

孟笙的目光还黏樱花树，树干齐腰的地方有个的树洞，昨她刚把颗捡来的玻璃弹珠塞进去，弹珠是蓝的，阳光照去能折出虹，知道还。

楼梯是水泥的，被踩得很光滑，扶是锈迹斑斑的铁管。

刚走到楼，就听见楼来门声，属门轴 “吱呀” 声，夹杂着清脆的说话声。

孟笙停脚步，扒着楼梯扶往。

扶的油漆掉了块，露出面的铁，她的掌按去，能摸到冰凉的纹路。

个穿着粉连衣裙的姑娘被牵着走来，裙摆绣着的樱花图案，针脚很细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有粉蝶停面。

连衣裙的料子是软软的棉布，领镶着圈的蕾丝，洗得有点发，却很干净。

“这就是笙笙吧？

长得。”

说话的是个穿着蓝连衣裙的阿姨，孟笙认得，是次来家过腊肠的张阿姨。

她的腊肠是己灌的，面了花椒，闻起来喷喷的。

张阿姨把身边的姑娘往前推了推，“苏筠，孟笙姐姐。”

粉连衣裙的姑娘抬起头。

她的头发梳两个的羊角辫，辫子编得很整齐，发梢系着同系的丝带，被楼梯间的风吹，轻轻扫过脸颊。

皮肤是那种生的，像刚剥壳的鸡蛋，眼睛是浅棕的，像孟笙的萄，倒像盛着阳光的玻璃珠，笑起来的候眼角弯月牙，露出两颗的虎牙，左边那颗牙还有个的豁。

“孟笙姐姐。”

她的声音像刚化的蜂蜜水，甜滋滋的，带着点奶气，尾音扬，像唱歌。

说话的候，她的鼻子轻轻动了动，像只嗅到味的兔子。

孟笙突然有点紧张，攥着妈妈指的力道紧了紧，指关节都泛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像从画走出来的，连说话都像唱歌。

她想说 “你”，但喉咙像被什么西堵住了，只能愣愣地着对方，眼睛眨眨。

“这孩子，就是有点认生。”

孟笙妈妈笑着打圆场，把她拉到苏筠面前，“笙笙，跟苏筠妹妹起去房间玩玩具吧，你昨是还说没跟你玩积木吗？”

苏筠歪了歪头，羊角辫跟着晃了晃，从袋掏出个西，翼翼地递到孟笙面前。

那是半块樱花形状的糖，透明的糖纸裹着粉的糖块，能隐约到面嵌着的细花瓣，像把春的碎片封了面。

“这个给你，是樱花味的。

我妈妈昨刚的，说了有运气。”

糖纸楼道的光闪着细碎的光。

孟笙的目光落苏筠的指，的，指尖透着粉，因为捏着糖块，指腹泛红。

指甲修剪得圆圆的，面沾了点泥土，概也是刚面玩过。

她犹豫了，慢慢伸出接过来。

指尖碰到苏筠的瞬间，像有弱的流窜过，两个姑娘都缩回了，又忍住同笑了起来，笑声楼梯间回荡，像风铃响。

“我们去楼玩吧，樱花树底有多花瓣。”

苏筠拉起孟笙的就往楼跑，她的暖暖的，带着点糖块的甜味。

孟笙被她拽着，跑过楼梯转角，帆布鞋的鞋底水泥地摩擦，发出 “哒哒” 的声响。

她到妈妈和张阿姨站原地笑，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们的子拉得长长的，像两条温柔的河。

跑到樱花树，两都有点喘，扶着树干喘气。

苏筠松，指着满地的花瓣说：“我们用花瓣堆个房子吧，我昨个堆了半，被风吹倒了。”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滑。

孟笙点点头，蹲身始捡花瓣。

她的动作很慢，总挑完整的那些，苏筠却管这些，抓着把就往指定的 “地基” ，粉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阵花瓣雨，落她们的头发、肩膀。

“你，像像城堡？”

苏筠拍了拍，指着那堆歪歪扭扭的花瓣堆。

她的掌沾了点草绿，是刚才摸草叶子蹭的。

孟笙近了，花瓣堆的形状确实有点像动画片见过的城堡，有尖尖的 “屋顶”，还有用石子摆的 “窗户”。

她从袋掏出那颗玻璃弹珠，轻轻 “城堡” 的顶端：“这个当宝石，公主的城堡都有宝石。”

苏筠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灯笼：“你还有这个呀？

。

是蓝的，像我妈妈的发卡。”

她也从袋摸出个西 —— 是片压得很整的西叶草，夹的塑料书皮，书皮印着熊维尼。

“这个给你，能带来运的。

我昨草坪找了才找到的。”

西叶草的叶子是鲜绿的，边缘有点卷曲，被压得薄薄的，能清面的纹路。

孟笙接过西叶草，风突然了些。

樱花树摇晃着，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谁低声说话。

更多的花瓣落来，像雪样，有几片落苏筠的羊角辫，像别了朵的花。

她伸想帮苏筠把花瓣摘来，指刚碰到发梢，就见苏筠仰起头，对着空咯咯地笑起来。

那笑声像刚打的汽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甜泡，又像她刚才给的樱花糖，空气慢慢融化来。

孟笙的停半空，着苏筠被风吹起的发丝，着她眼角的笑纹，着阳光落她脸颊的细绒，突然涌起种奇怪的感觉 —— 像喝了加了蜜的奶，暖暖的，又有点痒，从首蔓延到指尖。

“孟笙姐姐，你！”

苏筠突然指向空。

群鸽子从楼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 “扑棱扑棱” 的，和樱花飘落的声音混起。

鸽子是的，蓝像撒了把珍珠。

孟笙顺着她指的方向去，阳光有点刺眼，她意识地眯起眼睛，却感觉苏筠的又牵了来。

这次她没有躲。

两个姑娘的紧紧攥着，掌都出了点汗，却谁也没松。

她们的指交缠起，孟笙能摸到苏筠指的薄茧，概是经常面玩磨出来的。

苏筠的指比她的细点，却很有力气，攥得她暖暖的。

她们就这么站樱花树，着鸽子变远处的点，着花瓣落满她们的肩膀，着对方眼睛的己 —— 那面都映着粉的樱花，像把整个春都装了进去。

“笙笙！

苏筠！”

妈妈们的声音从楼道来，带着点饭菜的气。

概是到了饭间，孟笙闻到了红烧的味道，是她喜欢的。

苏筠应了声，声音清脆，拉着孟笙往回跑。

跑过青石板路，孟笙回头了眼那堆花瓣城堡，阳光把它照得亮晶晶的，像的藏着宝石。

风又吹过，花瓣城堡摇了摇，却没有倒。

她突然觉得，这个春像和以前样了。

有樱花，有糖，有笑的姑娘，还有种说清楚的亲近感，像颗，悄悄落了底。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次到橘子糖的惊喜，又像找到完整樱花瓣的满足，却又比那些都要浓烈些。

回到家，餐桌己经摆了碗筷。

孟笙被妈妈拉到水龙头前洗，温水哗哗地流着，冲走了的花瓣痕迹。

苏筠站她旁边，也洗，两的胳膊偶尔碰到起，又像触般，然后个眼，忍住笑起来。

饭很盛，有红烧、炒青菜，还有茄鸡蛋汤。

张阿姨带来了己的樱花糕，的糕点印着樱花的图案，散发着淡淡的气。

“尝尝这个，用早刚摘的樱花的。”

张阿姨给她们每夹了块，樱花糕软软的，入即化，带着点清甜，像糖那么腻。

孟笙地着，眼睛却瞟向坐对面的苏筠。

苏筠西很文静，咀嚼，嘴角沾了点糕屑，像只西的松鼠。

孟笙想醒她，又有点意思，只能笑。

完饭，两个姑娘被允许房间玩。

孟笙的房间，靠墙摆着个的书架，面着几本童话书和积木。

苏筠对积木很感兴趣，指着那些颜的木块说：“我们搭个樱花树吧。”

孟笙点点头，从箱子找出粉的积木块。

她们坐地毯，把积木块块往堆。

苏筠负责搭树干，孟笙负责拼花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毯方形的光斑，面有细的灰尘跳舞。

苏筠的头发散来几根，垂脸颊边，孟笙忍住伸帮她别到耳后。

苏筠愣了，然后对她笑了笑，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你，像像楼的樱花树？”

苏筠指着搭了半的积木树，语气满是骄傲。

孟笙近了，确实有点像，尤其是用粉积木拼的花瓣，层层叠叠的。

她从袋掏出苏筠给的西叶草，翼翼地积木树的底：“给它加点运。”

苏筠拍着说：“呀呀，这样它就被风吹倒了。”

她也从袋掏出剩的半块樱花糖，西叶草旁边，“再加点甜味，它就长得更。”

两个姑娘着己的杰作，都很满意。

她们靠起坐地毯，背靠着沿，享着孟笙的童话书。

苏筠认识的字多，孟笙就念给她听，念到兔遇到灰，苏筠紧张地攥住她的衣角，念到结局，又松气，露出的笑容。

间过得很，夕阳把空染了橘红，张阿姨说要带苏筠回家了。

孟笙有点舍得，指绞着衣角，没说话。

苏筠也低着头，踢着地的积木块。

“明我们还来玩？”

苏筠突然抬起头，眼睛闪着期待的光。

孟笙用力点点头，像鸡啄米：“，我们还要去堆花瓣城堡。”

“拉钩。”

苏筠伸出拇指，指尖弯曲。

孟笙也伸出拇指，勾住她的。

两个拇指勾起，轻轻晃了晃，像个重要的约定。

“拉钩吊，年许变，变了就是狗。”

苏筠到楼，樱花树夕阳变了，花瓣被染了橘红。

苏筠回头对她挥挥：“明我带我的画笔来，我们给花瓣城堡画画。”

孟笙也挥挥：“我把我的玻璃弹珠都带来。”

着苏筠的身消失拐角，孟笙才转身回家。

她的袋装着苏筠给的西叶草和半块樱花糖，装着苏筠的笑声和那个粉的身。

晚睡觉前，孟笙把苏筠给的樱花糖和西叶草枕头底。

她摸着糖纸的纹路，想起苏筠被风吹起的发丝，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勾住己的拇指，突然想让这个春过去。

她闭眼睛，悄悄把今的画面存了起来 —— 粉的连衣裙，羊角辫的花瓣，牵着的，积木搭的樱花树，还有像糖块样融化空气的笑声。

窗的樱花还落，片片，像给这个秘密盖印章。

孟笙了个身，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些。

她想，明还要和苏筠起捡花瓣，还要听她笑，还要把那个奇怪的暖暖的感觉，再藏得深点。

也许等明见到苏筠，她就能知道这种感觉什么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地板树，像幅流动的画。

枕头底的樱花糖散发着淡淡的甜，孟笙这气慢慢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的梦，有满树的樱花，有粉的连衣裙，还有个笑的姑娘，正朝她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