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得像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靳沉靠酒吧后门的铁架旁抽烟，雨丝斜着扑进来，打湿了他挽到肘的衬衫袖。

他了眼腕表。

凌晨点二，早该打烊了。

但今晚那帮学生吵着要他多唱了两首，收拾完都两点了。

他吐出烟，眯眼着雨幕模糊的霓虹。

这种气适合窝家听胶唱片，而是站潮湿的后巷闻垃圾发酵的味道。

铁架突然被撞得哐当声。

靳沉皱眉转头，个穿着校服的年正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浑身湿透，额角淌着血。

那孩子抬头他，靳沉愣了，太干净的张脸，即使沾着血和雨水，也像被暴雨冲出来的。

"叔叔，求求你..."年抓住他的腕，指冰凉，"让我躲。

"靳沉感觉到掌的颤。

他应该甩的，这种麻烦他见多了。

但年校服扣子崩了，露出锁骨道新鲜的淤青，让他莫名想起年前医院走廊窝他怀的弟弟。

后巷来杂的脚步声和咒骂。

靳沉掐灭烟，把将年拽进酒吧，"砰"地关门。

"蹲，别出声。

"他把塞进吧台侧，顺抄起立墙边的铁质棒球棍。

门被踹的瞬间，靳沉己经了酒吧板的标准笑容。

个纹着花臂的男闯进来，领头的秃顶顾西周："见个生没？

""打烊了。

"靳沉用棒球棍轻轻敲打掌，"各位明请早。

""装蒜！

"秃顶巴掌拍桌，"那子欠还，今非把他..."靳沉突然笑了。

他慢悠悠从抽屉拿出个文件夹，抽出张照片推过去："个月的虎也我这儿闹事，他右还打着石膏。

"照片是某个满脸是血的男被按碎玻璃的写。

秃顶脸变了变。

"要这样，"靳沉拨了个话，"我让派出所的同学过来评评理？

追债可以，闯进营业场所胁公民..."他故意没说完。

着眼。

终秃顶啐了："算你！

告诉那子，躲得过初躲过！

"门再次关，靳沉发己的衬衫后背湿了片。

他蹲来，对警惕的眼睛。

"走了。

"他伸想拉年出来，对方却猛地往后缩，撞倒了架子的柠檬汁。

黏腻的液顺着吧台流来，混着年额角滴落的血，瓷砖晕淡红。

靳沉叹了气，从冰柜取出巾扔过去："擦。

"年僵硬地接过巾，动作笨拙地按额头。

靳沉注意到他右指然地弯曲着，像是旧伤。

程这才发眼前的男比想象的年轻。

"名字？

""...程。

""几岁？

""八。

"程突然呛咳起来，薄的肩膀剧烈动。

靳沉皱眉，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程没接，警惕得像只流浪猫。

靳沉干脆己喝了，再把杯子推过去："没药。

"程这才捧起杯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发。

热水氤氲的雾气后面，他的睫垂来，脸细碎的。

"谢谢。

"靳沉正拿医药箱的顿了顿："叔叔了？

"程耳尖突然红了："刚才...没清。

"靳沉轻笑声，用镊子夹着酒棉球近："伤要处理。

"酒接触伤的瞬间，程整个绷紧了，但没出声。

"那些为什么追你？

"靳沉随问道，动作没停。

程闭眼睛："我爸欠了他们。

""多？

""知道。

"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反正...远还清。

"靳沉没再问。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酒、、贷，后都是孩子来还债。

包扎完额头的伤，他示意程把校服脱来："袖子破了。

"程犹豫了，慢慢脱。

靳沉瞳孔缩，年苍的臂布满深浅的淤青，新的道还渗着血丝。

"你爸打的？

"程猛地抬头，眼突然变得锋："关你什么事？

"靳沉举起了个降的姿势，转身去拿干净T恤。

回来发程正盯着他柜台的水样，鼻翼翕动。

"苦橙花...岩兰草...还有雪松？

"程意识地喃喃语。

靳沉的停半空："你闻得出来？

"程像是突然惊醒，肩膀又缩了起来："我...我鼻子比较灵。

"靳沉若有所思地着他，把T恤递过去："吧，你。

"程接过衣服，靳沉闻到了他身的味道，雨水、铁锈味，还有丝若有若的廉价洗衣粉味。

很奇怪，这种组合让他想起候养过的只猫，总是带着雨水和垃圾桶的气息钻进他被窝。

"你..."程突然，又闭嘴。

"嗯？

""你这...招吗？

"程的声音越来越，"我...我什么都能干。

"靳沉擦杯子的停住了："未年能进酒吧工作。

""我个月就满八了。

"程急切地说，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声音低去，"算了…"靳沉没接话，转身去收拾酒架。

等他再回头，发程己经趴吧台睡着了，湿漉漉的头发还滴水，木质台面积了滩水洼。

年睡着的模样和醒着判若两。

眉头舒展来，睫灯光细密的，嘴角垂，像个委屈的孩子。

靳沉注意到他右意识地攥着T恤摆，指节发，像是梦也要防备什么。

雨声渐，酒吧只剩挂钟的滴答声和程均匀的呼。

靳沉的抹布，轻轻脚地拿出条毯子，却靠近停住了，程的睫颤动，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睡得踏实。

靳沉终只是把毯子旁边的椅子。

他靠吧台另端点了支烟，烟雾缭绕着睡的程。

年的T恤领太，露出截纤细的脖颈，面还有几道己经泛青的指痕。

烟燃到尽头，靳沉掐灭烟头，从柜台取出个瓶子，往试纸滴了几滴液，轻轻程旁边的台面。

苦橙与雪松的气息缓缓扩散来，程的眉头竟然慢慢舒展了，呼也变得更深沉。

靳沉轻轻"啧"了声，转身去关店门。

玻璃门映出他模糊的倒，和身后睡的陌生年。

他突然想起年前那个雨，己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地站医院走廊，等着远到来的消息。

雨停了，但潮湿的气息还留空气。

靳沉锁门，回头了眼蜷缩吧台边的身。

今晚概要睡店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