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账

第1章 献祭

往生账 临夏茉莉花 2026-02-01 19:02:49 都市小说
凌晨点七,林晚星数完了后张钞票。

暗红的丝绒布堆着山似的,新钞有的油墨味混着空气若有若的血腥味,这间刚租来的江景公寓弥漫奇异的甜腻。

她指尖划过钞票边缘的,冰凉的触感顺着经爬灵盖,让她忍住打了个哆嗦——是因为冷,是因为兴奋。

机屏幕亮着,锁屏壁纸还是周拍的家。

爸妈坐正间,林墨搂着她的肩膀,二林砚举着相机笑得脸傻气。

照片的己穿着洗得发的校服裙,刘被风吹得糟糟,眼睛却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多可笑啊。

林晚星拿起机,指尖屏幕顿了顿,终还是按了删除键。

照片消失的瞬间,窗的江风卷着潮湿的雾气撞玻璃,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了昨晚爸妈喉咙溢出的嗬嗬声。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厚重的遮光帘。

二纪的都市霓虹江面铺,碎似的光点随着浪起伏。

对岸的融亮着“盛集团”西个型LED字,那是林墨奋了年才挤进去的地方。

周他还家庭群发加班照,说等这个项目结束就给她新款的笔记本脑。

“你的项目了哦。”

林晚星对着玻璃己的倒轻声说,嘴角弯起个甜的弧度。

她抬抚过锁骨处淡粉的印记,那是献祭仪式留的证明,像朵含苞待的曼陀罗,皙的皮肤格醒目。

玄关处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晚星练地将扫进定的保险箱,转身脸己经挂了恰到处的茫然。

“姐姐?”

穿着卖服的孩探进头,头盔露出张和林晚星有七相似的脸,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去的怯懦,“我……我来您点的宵。”

林晚星接过保温袋,指腹经意间擦过对方的背。

林月像触似的缩回,指尖红——那是长期拎卖箱磨出的茧子。

“辛苦你了。”

林晚星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坐儿吧,面雨像要了。”

林月局促地站玄关,目光瞟过客厅。

价值位数的意皮沙发,墙挂着的抽象派油画,还有茶几那只她只杂志见过的水晶花瓶,每样都让她喉咙发紧。

“、了姐姐,我还要去。”

她低头盯着己沾着泥点的帆布鞋,“那个……您还记得我吗?

周医院,您妈妈还帮我付过医药费。”

林晚星端着水杯的顿了顿。

她当然记得。

周市院的缴费处,这个林月的孩抱着病历本哭,说爸爸尿毒症急需透析,可她实够。

妈妈善,当场就刷了卡,还塞给她兜水。

回家的路,爸爸还感慨:“多的姑娘,就是命苦。”

命苦?

林晚星着眼前这个和己同龄的孩,忽然觉得很有趣。

她水杯,从包抽出沓递过去:“这些你拿着。”

林月吓得连连后退,脸涨得红:“姐姐!

我能要!”

“拿着。”

林晚星的声音软来,带着种蛊惑的温柔,“就当是……我替我爸妈行善积了。”

砸林月怀的瞬间,孩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抬头向林晚星,对方的笑容依旧甜,可那漂亮的杏眼却空得像深井,倒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也倒映着窗熄灭的间烟火。

林月落荒而逃,防盗门被风带的闷响震得墙壁都发颤。

林晚星弯腰捡起她掉地的工牌,照片的孩扎着尾,眼干净得像山涧清泉。

“林月,岁,市卫校护理专业读。”

她念出面的字,忽然笑出声,“原来我们还是校友啊。”

机这震动起来,是陌生号码发来的信。

点是张照片,郊废弃的工厂,个的裹尸袋并排躺着,背景隐约能到“林记汽修”的招牌——那是爸爸守了辈子的店。

林晚星回复:“处理干净点。”

对方很回了个“OK”的表。

她把工牌随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向衣帽间。

定的衣柜挂满了新衣服,奈儿的装还带着衣架的弧度,爱仕的丝巾被熨烫得丝苟。

周她还为块的校服费和妈妈讨价还价,却能眼眨地整个橱窗。

镜子的孩穿着酒红吊带裙,锁骨处的曼陀罗印记暖光泛着淡淡的荧光。

她抬抚摸那朵花,忽然想起候奶奶说过的话。

“咱们林家的,是要给阎王爷当账房先生的。”

奶奶的花镜滑鼻尖,昏的油灯照着她满脸的皱纹,“每都得献祭至亲,贵。

你妈妈肯,所以你爸的生意才总是失败……”那她只当是家的胡话,首到个月阁楼的木箱出那本泛的装书。

《往生账》。

封面的个字是用朱砂写的,页就是林家的族谱,每的名字旁边都记着献祭名和对应的“报酬”。

太奶奶献祭了丈夫和个儿子,了洋场的家绸缎庄;奶奶献祭了父母和弟弟,了文革期间的安顺遂;到了妈妈这,记录戛然而止,只页脚有行潦草的字迹:“吾晚星,勿步后尘。”

是。

林晚星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裙摆扬起的弧度像只屏的孔雀。

她想起妈妈发那本书惊恐的脸,想起把书锁进抽屉严肃的表,想起二塞给她的护身符——说是庙求的,能驱邪避灾。

他们总以为能保护她,却知道从出生那起,她的命运就被写进了那本血红的账册。

机又响了,这次是行的到账短信。

七位数的数字跳出来,林晚星吹了声哨。

加边的,这就是献祭父母和两个的部报酬——阎王爷还是明码标价童叟欺。

她打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陈助理”的号码。

“喂,是我。”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慵懒,“明帮我安排,我要去盛集团签合同。

对,就是林墨负责的那个项目,我听说他突然‘离’了?

可惜。”

挂掉话,林晚星倒沙发,抓起只抱枕盖脸。

丝绸的触感贴着皮肤,像二候给她的那块冰西瓜,甜得让发晕。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家的空调坏了,爸爸把西瓜泡井水,用蒲扇给她扇风,二趴桌帮她写暑作业。

妈妈厨房煮绿豆汤,蝉鸣和油烟机的嗡嗡声混起,是记忆安稳的背景音。

那些画面像似的脑闪回,可她却没掀起半点澜。

就像扔掉块过期的面包,惋惜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解脱。

毕竟,谁为了发霉的回忆,弃整个盛夏的阳光呢?

窗的雨终于了起来,噼啪啦地敲打着玻璃。

林晚星踢掉拖鞋,赤着脚踩冰凉的理石地板,随着机播的爵士扭动腰肢。

的油墨味、血腥味和级水的味道雨雾交融,织张密透风的,将她和过去彻底隔。

她知道阎王爷的账册,笔交易写着什么。

也许是健康,也许是爱,也许是寿命。

但那又怎样呢?

林晚星举起酒杯,对着空的客厅遥遥敬。

杯的红酒晃出涟漪,映着她眼底跳跃的,像了地狱深处熄灭的业火。

“敬由。”

她说。

江风卷着雨声穿过半的窗户,将这句话往沉沉。

而城市的另端,市卫校的生宿舍,林月抱着那沓缩被子发,机屏幕,是妈妈发来的信息:“月月,透析费够了,你爸爸有救了!”

她盯着那条信息了很,忽然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寂静的深,像根被风吹断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