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尘

第一章

雁归尘 昭宁 2026-02-05 02:00:42 都市小说



长姐和离后,爹娘又次告知谢家,推迟了我的婚期。

爹娘对我说:

“你阿姐如今刚刚和离,你便要婚,你阿姐了难适。”

我沉默着,发言。

这已经是爹娘次推迟我的婚期了。

次,他们对我说长幼有序,我绝可抢长姐之前婚,让谢家把婚期推迟了年。

年后,长姐诞子,爹娘又以能抢侄子喜气为由,将婚期再推迟了年。

年过去,我从拖了姑娘。

谢尘也从谢将军等了道死讯。

谢尘尸身回京那,我披挂阵。

如能嫁给谢尘,那就让我们死处吧。

后来,听闻往冷静持的苏,疯了般派来塞。

只为找回他们那个扮男装,奔赴疆场的儿。



“青雁,你的婚事,怕是还要推迟段间。”

爹娘的声音轻飘飘来,落我耳却重如斤。

“瑾瑶如今刚刚和离,家就办喜事,被她到了,难适。”

阿娘叹了气,语气满是对长姐的怜惜。

“想来你也想她难过吧?”

抬眼望去,我能清楚地到父母脸的表,轻慢,以为意。

仿佛我的婚事、我的生,从来都只是长姐的附属品。

随可以为了她的绪被搁置、被牺。

他们字字句句都是为长姐着想,可没有个问过我。

从岁到二岁,我从,熬了姑娘。

那些流言蜚语,从见的地方疯狂朝我倾涌过来。

可我的爹娘,从来而见。

他们的眼,从来只有长姐瑾瑶。

今过是谢家差来敲定婚礼流程,被长姐听了句,她便寻死觅活闹着要吊。

爹娘连半犹豫都没有,当场就打发谢家回去,说婚期暂缓。

直到所有事都定了,他们似乎才想起我这个正主,施施然跑来知声。

多可笑啊。

我的亲事,我居然是后个知道推迟的。

我忍住笑了出来,笑声干涩又凄厉,笑着笑着,眼泪却受控地滚落来,砸地,溅起细的尘埃。

“青雁,你听到了没有?”

见我许说话,爹爹的眉头蹙起,语气已经带了耐。

我抹掉脸的泪,抬起头,声音带着连己都没察觉的颤:

“我若愿呢?”

谢尘他等了我整整年啊!

从鲜衣怒的将军,等到如今已年近而立,作旁的家,早就退婚回了。

可谢家始终如初,等着我嫁过去。

“长姐和离与我有何干系?为何要次次因为她推迟我的婚事?”

“肆!”

“啪”的声脆响,爹爹的巴掌甩我脸。

清晰的巴掌印立刻浮脸颊,滚烫得灼。

我却片冰凉。

我明,我和长姐明明是母同胞,为何他们待我们,却如此差地别?

眼泪顺着脸颊往淌,滴衣襟,晕片湿痕。

阿娘前拉了拉爹爹的衣袖,意劝道:

“了了,孩子还。”

转头又对我说:

“你爹爹也是为你,你阿姐身子弱,刚和离正是伤的候,你这候婚,她触景生病倒了,出去对你名声也。”

个为我。

我咬着唇,言发。

爹娘只当我是默认了,转身便急匆匆地去后院哄长姐。



爹娘的脚步声消失院门,我抬拔了头的簪。

“啪”的声,羊脂簪摔青石板,裂了两道刺眼的纹路。

“姐!”

贴身丫鬟春桃惊得脸发,慌忙蹲身去捡。

“这是你及笄礼爷夫为你准备的发簪吗?你向宝贝得很,为何要扔了?”

我着那断裂的簪,眼底的泪又次涌了来,却死死咬着唇没让它落。

是啊,我曾何等宝贝这簪子。

只因这是我活了二年,唯件正独属于我的西。

从到,爹娘给我的所有物件,到绫罗绸缎,到糖糕点。

只要长姐苏瑾瑶皱眉、掉两滴泪,转头就被爹娘拿去哄她。

我新得的衣裳,她瞧着喜欢,我就得连脱来过去。

祖母给的璎珞,她哭着说想要,爹娘便逼着我亲给她。

唯有谢尘,只有谢尘。

他我被长姐抢了首饰哭鼻子,拉着我溜出府,京城热闹的铺子,让我随便挑。

他我因推迟婚期被京贵妇嘲笑,骑着头挡我身前,冷声告诉旁:

“我谢尘的未婚妻,轮到旁置喙”。

他边关打仗,寄回染着风沙的佩。

我与他定亲那,长姐宴席哭得梨花带雨,说爹娘偏,说她也喜欢谢尘。

爹娘当场就动了亲的念头,找谢家商议,却被谢将军回绝:

“我谢家要娶的是沈青雁,了,这婚便作罢。”

他们怕结亲变结仇,怕丢了谢家这门亲事,才勉没让长姐夺走我的婚约。

可也正因如此,我的婚期了他们安抚长姐的筹码,拖就是年。

从前我总抱着丝幻想,只要我听话、只要我等,总能等到穿嫁衣嫁给谢尘的那。

直到方才那记清脆的耳光,直到他们连句询问都没有,就次推迟我的婚期。

我才彻底明,爹娘眼,我的生从来都算什么。

谢尘等了我年,从鲜衣怒的年郎,等到了年近而立的将军。

我等了年,从豆蔻,熬了嘲笑的姑娘。

我能再等了。

当晚,我避所有耳目,托相的驿卒给边关的谢尘捎去封信。

信只有寥寥数语:

“谢郎,若你仍愿娶我,我便收拾行囊奔赴边关,与你对餐风饮露的鸳鸯,也过此地蹉跎余生。你若点头,我即刻便走。”

我以为边关遥远,至要半月才能收到回信。

可谁也没想到,二刚蒙蒙亮,我便收到了边关捎来的信。



谢尘死了。

驿卒后面的话我已经听清了,耳边只剩嗡嗡的鸣响。

那个等了我年,护了我年,说要娶我的谢尘,死了离我之的边关。

我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和他婚。

死讯像长了翅膀,过半就遍了京城。

那些曾经嘲笑我是姑娘的,此刻更是对着我指指点点,说我命硬克夫,说我这辈子注定孤苦。

傍晚,爹娘来了我的院,复杂得很,像是惋惜,又像是松了气。

“青雁,你也别太难过了。你没嫁过去,然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那才是的苦。”

我抬起头,眼空洞得没有丝光亮,直直地着他们:

“所以,我还要谢谢你们次次推迟我的婚期,谢谢你们让我连他后面都没见到?”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似乎是被我脸空洞的吓住,爹娘脸的顿僵住。

可也仅仅是片刻,阿爹就皱起眉,觉替长姐脱:

“这也能怪我们,你长姐刚刚和离,绪稳定,谁能想到谢尘出这种事......”

“是啊是啊,”

阿娘连忙附和:

“我们知道你难过,但子总是要往过的。待此间事了,爹娘肯定给你找个家,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保准比谢家。”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抹嘲讽的笑:

“家?哪还有那么多家等着我?我已经二了,京城之,哪还有这么年纪未曾娶妻的男子?”

“你们说的家,是把我随便塞进哪个王公贵族的后院,给当继室,给半的孩子当后妈吧?!”

爹娘的脸瞬间变得惨,难至。

“青雁,你别这么说,爹娘定给你找个比谢家倍万倍的家,绝委屈你!”

我没有再理他们,转身走到桌前。

面前是我连为谢尘立的牌位。

我拿起炷,点燃,弯腰郑重地牌位前的炉。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牌位的字迹,也模糊了我的。

爹娘还身后絮絮叨叨地劝着,可我已经听进去了。

什么家,什么往后余生,于我而言,都已经没要了。

谢尘用生命守护的山河,我替他去守。

谢尘没能完的愿,我替他去了。

我已定决,后便出发,奔赴雁门关。

若是死了,起码也能与谢尘骁葬处。

若是侥了,便当是给谢尘骁报仇了。

4

二月二,长公主办了诗,京稍有头脸的贵都去了。

阿娘早便来敲我的门:

“青雁,收拾收拾跟我走。瑾瑶身子弱,诗多眼杂,我个照顾她难有疏漏,你跟着也搭把。”

我正对着谢尘的牌位发呆,闻言只觉得讽刺。

长姐这些子游湖赴宴,落,头足得很,哪见得半身子弱?

我冷着脸回绝:

“她身子弱,去便是,何这个热闹。”

话音刚落,屋就来长姐抽抽搭搭的哭声。

长姐扶着门框走出来,泪眼婆娑:

“妹妹,我知道你是嫌我和离丢,愿带我出门。可我个孤苦子,回娘家又能去往何处?你这般嫌弃我,莫是要逼死我才甘?”

我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忍住嗤笑出声:

“长姐这些子是赴宴就是游湖,脚步比谁都勤,身子瞧着比我还硬朗,何非要拉着我作陪?”

“啪——”

阿娘猛地拍桌案,随即扯我臂的孝布!

“整披麻戴孝,哭给谁?”

阿娘的声音尖刺耳:

“谢尘已经死了!是个短命鬼!你守着这晦气西,是想让京城的都知道你克死了未婚夫吗?”

孝布落地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眼泪受控地涌了来。

阿娘的目光又落我腰间的佩。

那是当年与谢家定亲的信物,直被我贴身戴着。

“晦气玩意儿!”

她把扯过佩,砸青石板。

“要!”

我尖着扑过去,却只听见“咔嚓”声脆响。

佩碎了几片,棱角锋如刀。

我跪地,慌地去捡,碎片深深划破了指腹,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恰逢昨了场雪,地残雪未消,血珠滴雪,像朵朵骤然绽的红梅,凄厉又绝望。

阿娘还旁骂骂咧咧:

“早就该扔了!留着这种西,只耽误你再嫁!”

我攥着碎,指腹的痛感顺着经蔓延到,却远及的万之疼。

二,我还是被阿娘硬拉去了长公主府。

贵们群,穿红着绿,言笑晏晏,谈论着诗词歌赋,说着哪家公子温润,哪家将军英勇。

有瞥见角落身素衣的我,欲言又止地想走过来,却被身边把拉住。

“别去!她就是谢尘那个未婚妻沈青雁!”

“就是她?若是她占着谢将军的婚约,谢将军怎年近而立还未娶妻?如今战死沙场,连个后都没留,听说谢家都恨死她了!”

“晦气!这种克夫的,还是离远点,沾半,指定连累己嫁出去!”

“脸皮也厚,作是我,早就绞了头发去姑子了,哪还意思出来丢眼!”

窃窃语像针样扎进耳朵,我死死咬着唇,让眼泪掉来。

我忽然想起从前,京贵妇嘲笑我是姑娘,谢尘骑着头挡我身前,冷声告诉他们:

“我谢尘的未婚妻,轮到旁置喙”。

可,谢尘死了。

再也没有护着我了。

5

离家前,我揣着后丝念想,想去给爹娘道个别。

他们固然偏,可终究是生我养我的,往后山水迢迢,再相见知是何年。

刚走到前院,就听见面来长姐雀跃的声音:

“阿爹!我听说,丞相家二公子来府亲了?”

我脚步顿,停。

打她跟靖公子和离,便门思嫁个更门的,打前姐夫的脸。

可靖公已是公爷,京城愿意要个二嫁的门,又能有几个?

丞相府二公子,想来身份倒也差。

只是为何想娶长姐?

然,秒爹爹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几犹豫:

“瑾瑶,二公子......是来跟青雁亲的。”

秒,长姐的哭声就惊动地响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得我这个二嫁!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如死了干净!”

紧接着就是桌椅碰撞的声响,丫鬟们慌的劝阻声。

用也知道,长姐又始寻死觅活的把戏了。

我站门,只觉得浑身发冷。

良,爹爹长叹声:

“罢了罢了,你既然喜欢,便先嫁过去吧。妹那边,我们再慢慢给她找家。”

“可丞相府要娶的是妹妹啊......”

长姐的声音带着丝试探。

“妨。”

爹爹的语气轻描淡写:

“左右你们姐妹容貌相似,到候你顶着青雁的身份嫁过去便是,没发的。”

容貌相似。

是啊,我们母同胞,眉眼确实有七像。

可为什么,同样的容貌,同样的爹娘,他们的却能偏到骨子?

我的婚约能为她再推迟,我的亲能被她随意顶替,我的生,他们眼就这么值?

我突然笑了出来,笑声寂静的庭院显得格凄厉。

愤怒、悲戚、委屈,还有那二年从未被善待过的酸楚,股脑涌头,却致的痛苦生出几庆。

,我已经决定离。

,我没再傻傻等着他们回转意。

若是今没有听到这话,后被他们蒙鼓,让长姐顶着我的身份嫁入丞相府,我又该何去何从?

我死死咬住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把汹涌的眼泪逼回眼眶。

原来这凉薄的,从来都是血脉亲。

我转身,步履蹒跚地往己的院走。

脚的青石板路像是结了冰,每步都走得格沉重,可的那点牵绊,却这刻彻底斩断。

爹娘,长姐,京城的是非对错,从这刻起,都与我沈青雁关了。

6

月初,京城的风裹着料峭寒意,吹得满城的幡猎猎作响。

谢尘的尸首,终究是回来了。

我站院的廊,指尖攥着那枚碎几片的佩。

指腹的伤早已结痂,却仍隐隐作痛。

街来姓低低的啜泣声,还有谢家仪仗队沉重的脚步声,步步,像踩我。

我没有去迎接。

我敢。

也敢想,那个当年骑着头、眉眼带笑挡我身前的将军,那个等了我年的谢尘。

如今到底变了什么模样。

院门来父亲的脚步声,他见我了身素衣正要出门,眉头立刻皱起,语气满是悦:

“青雁,你长姐还病着,府正着,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抬眼,目光静得没有丝澜,淡淡回道:

“是吗?怎么早我才瞧见母亲带着长姐,穿戴得光鲜亮丽地出府了。”

父亲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我戳破。

概是想起母俩此行是去丞相府商议顶替我出嫁的事,父亲的脸逐渐缓和来,甚至挤出几虚的温和:

“难得你些,愿意出门转转也。早去早回,别让你阿娘担。”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抹淡的笑,没有解释,也没有应声。

他知道,我这出门,就再也回来了。

缓缓驶出苏府门,蹄声哒哒,碾过青石板路的残雪,朝着城方向行去。

我的户籍文书,被我了头。

既然他们费尽思想让长姐顶替我的身份,那我妨之。

今起,再沈青雁。

至于长姐想顶着谁的名字活去,想如何攀附丞相府的贵,都与我关了。

行至万盛楼前,突然减缓了速度。

夫低声禀报:

“姑娘,前面万盛楼门有争执,路被挡住了。”

我掀起帘角朝望去:

万盛楼的鎏招牌春光闪着刺眼的光。

这是郦的商铺。面珍宝数,绫罗绸缎、珠翠首饰样样俱。

可我活了二年,却从未踏进去过步。

而此刻,商铺层,阿娘正翼翼地往长姐头入支步摇。

步摇的珍珠圆润饱满,翠羽流光溢,便价值菲。

长姐笑得眉眼弯弯,依偎阿娘怀,派母慈孝的模样,哪有半病着的样子。

她们概是从丞相府出来,顺路来添置嫁妆的吧。

我眼底后丝温度彻底熄灭,轻轻帘,对夫道:

“条路走吧。”

这的繁,这的亲,这的是非纠葛,都已经没有何值得我留的了。

从此山水长,我们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