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第一章 汴京寒雨
太兴元年的冬,冷得邪乎。
林启跪崇政殿冰冷的砖,膝盖已经没了知觉。他低着头,盯着眼前那块砖缝嵌着的灰尘,脑子却像了锅似的。
是慌。
是觉得荒唐。
他穿过来个月了,从那个加班猝死的程序员,变这个也林启的寒门举子。原主苦读二年,就为了这场殿试。结考试那,原主动,晕过去了——再醒来,面就了二纪的芯子。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可林启实安起来。
殿试题目是《论干弱枝策》。家伙,这就是宋的难问题吗?央没,地方没权,军队打过辽,官僚系统还臃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原主留的记忆,满是圣贤书、经义文章。
可林启脑子装的,是《论》,是财政学原理,是物流系,是“要想先修路”的朴素理。
他笔的候,都。
是怕,是兴奋。
“管他的!”
林启咬牙,蘸墨挥毫。去他之乎者也,去他引经据典,他要说话,说话,说这个没敢说的实话。
两个辰后,文章呈了去。
,结来了。
“林启。”
声音从丹陛来,,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林启抬起头。
主考官王沔,当朝参政知事,正捏着他的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头子花胡子了,声音压着火:
“你这篇《干弱枝疏》,倒是让夫了眼。”
殿静得可怕。
几个新科进士跪了地,气敢喘。只有殿呼啸的风,阵紧过阵。
“用足,非税,乃流畅。”王沔念了句,冷笑,“照你这说法,朝廷赋税是收了?”
“干弱枝,非削藩镇,当实州县。”他又念句,胡子得更厉害,“祖宗之法,你眼就文值?”
林启深气。
他知道,关键的候到了。
“学生敢。”他,声音稳得己都惊讶,“只是学生以为,如般。为央,肢为州县。欲使臂,臂需有力。若肢孱弱,血脉,纵是胸再,也过是——”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虚胖。”
“哗——”
殿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几个跪前排的进士,脸都了。敢殿试说朝廷“虚胖”?这疯了吧?
王沔的脸从转青,又从青转。
“,个虚胖。”他气得笑出声,“那你倒说说,如何让肢有力?”
“血。”林启吐出二个惊之语,“而非血。”
“细说!”
“譬如蜀锦。”林启语速加,“都匹等锦,市价文。运到汴京,沿途税卡、胥吏、牙行层层盘剥,到京师已是两贯。这贯文的差价,朝廷能收多?之二罢了。余者尽入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丹陛那些模糊的身:
“若朝廷蜀地设官办织,直营直运,沿途设驿站专管,去间盘剥。匹锦的润,朝廷可取其七。蜀地年产锦缎何止万匹?此项,岁入可增数万贯。此所谓‘握源’。”
他越说越顺,经济学那些概念,被他拆话:
“再者,州县有,才能修路、治水、养兵。路了,货物流转就;水了,粮食就多;兵粮足,边境就稳。州县,则央。州县,则安。”
“至于冗官、冗兵、冗费——”林启咬了咬牙,豁出去了,“根源多,而事杂、权、效低。若能将权责厘清,事司,司责,考核有据,奖惩明。可办之事,何须?可守之城,何须?”
说完这些,他伏身。
额头抵着冰冷的砖。
殿死寂。
只有烛火空气噼啪作响,还有王沔越来越粗重的呼声。
许。
“篇宏论。”王沔的声音冷得像冰,“可惜,书生之见,谙。”
他了卷子:
“朝廷政事,岂是你这般儿戏?官营织,与民争,此非仁政。州县坐,尾掉,前朝藩镇之祸,犹眼前!至于裁撤冗员——年轻,你可知道这殿殿,有多靠那点俸禄养家糊?”
林启没抬头。
他知道,话说到这份,已经没要再辩了。
“林启。”王沔的声音后来,“你才学是有的,但锋芒太露,识务。今科,黜落。回去再读几年书,学学什么为臣之道。”
“退吧。”
走出宫,已经透了。
雪还没,但风像刀子,刮脸生疼。林启裹紧了身那件半旧的棉袍,深脚浅脚地走御街。
灯笼的光风摇晃。
街两边,已经有贵家的接了。考的进士们被簇拥着,笑声、道贺声、蹄声,热热闹闹地散进汴京的。
林启个走着。
他觉得失落,反而有种荒谬的解脱感。
个月了。
从刚穿过来的足措,到拼命消化原主的记忆,再到没没地备考。他直绷着根弦——要考,要当官,要用这身知识,这个点什么。
了。
弦断了。
用纠结了。
“也。”他喃喃语,“考了,进了翰林院或者哪个清水衙门,到晚写公文、等升迁,那才憋屈。”
他哈出气,搓了搓冻僵的。
接来怎么办?
盘缠用完了。原主家剑南道,离汴京两多,回去的路费都问题。京城找个营生?个被黜落的举子,谁要?
正胡思想着,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林启没回头,往路边让了让。
可那脚步声跟着他,紧慢,保持着步的距离。
他走,那声音也。
他慢,那声音也慢。
林启紧。
该是王沔那头子觉得他“妖言惑众”,要派灭吧?
他猛地转身。
个穿着灰布棉袍的年站雪光,面容普,扔堆找着那种。但站姿笔挺,眼沉稳,像普。
“林公子。”年,声音淡,“我家主有请。”
“你家主是?”
“见了便知。”
“若我去呢?”
年笑了,笑容没什么温度:“公子殿试的论,我家主很感兴趣。这汴京城,感兴趣的恐怕止家。有些感兴趣的方式,可能太客气。”
胁。
赤的胁。
但林启反而松了气——是灭,是招揽。有得谈,就比没得谈。
“带路。”
巷子七拐八拐。
窗蒙着厚厚的毡布,见面。林启只能凭感觉,知道走了约莫两刻钟,然后停。
,眼前是座起眼的宅子。
门脸普,连匾额都没有。但门那对石狮子,雕工细得吓,爪子的绣球,镂空雕着层层纹——这是王府规。
林启有了谱。
年引他进门,穿过两进院子,来到处僻静的院。院种着几株腊梅,正得艳,幽混寒气,钻进鼻子。
正屋亮着灯。
“公子请。”
林启推门进去。
屋暖烘烘的,炭盆烧得正旺。个二七八岁的青年坐书案后,穿着常服,但料子是暗纹的锦。烛光映着他有些苍的脸,眉眼和当今官家有相似。
只是眼更深,更沉。
像压着什么西。
“学生林启,见过王。”林启躬身行礼。
他没跪。
赵昭,长子,武功郡王。年前“斧声烛”那之后,他就了汴京城尴尬的——名义的储君,实际的囚徒。
“坐。”赵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声音有些哑,像是熬了。
林启坐,腰背挺直。卑亢,但也肆。
赵昭打量着他。
很年轻,应该到二。面容清俊,但眼有种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是气,是......透彻。像能把穿那种透彻。
“殿试的文章,本王了。”赵昭门见山,“王参政说你‘书生之见’,你觉得呢?”
“王公说得对。”林启点头。
赵昭愣。
“但书生之见,未是错的。”林启接着说,“书生没见过,所以敢想。见过的,往往敢想了。”
“你这是骂王沔,还是骂满朝文武?”
“学生敢。”林启笑,“学生只是觉得,有些事,总得有敢想,有敢说,有敢。”
“你想?”
“想。”
“凭什么?”赵昭身前倾,烛光他脸跳动,“就凭你那些‘血’、‘握源’的空话?”
“是空话。”林启迎他的目光,“是实话。只是实话往往难听。”
他顿了顿,忽然问:
“王可知,如今朝廷岁入多?”
赵昭皱眉:“约莫两余万贯。”
“岁出呢?”
“......相仿。”
“那王可知,这岁入,商税占多?田赋占多?专卖占多?”林启等他回答,己接去,“商税足,田赋占,盐茶矾等专卖占。可商税本应是税赋头——因为商业流转,抽税容易。”
他伸出,蘸了点茶杯的水,桌面画:
“宋的商税,卡路了。从蜀地到汴京,路税卡数,过卡抽次。商为了缴税,要么贿赂胥吏,要么绕远路,要么干脆走货。货流畅,税从何来?”
“你的意思是,减税卡?”
“是撤税卡,建直道。”林启字句,“朝廷出,修几条主干官道,设驿卒巡逻,沿途只设几处卡,统抽税。商省了间,省了贿赂,然愿意走。货物周转了,同样的本年能多跑两趟,朝廷收的税反而能多。”
赵昭盯着桌面的水渍。
烛光,那些弯弯曲曲的条,像张简陋的地图。
“修路要。”他慢慢说。
“能生。”林启擦掉水渍,重新画,“譬如蜀锦。若朝廷都设织局,直管直营,用改良的织机,统的花样,再沿修的官道直运汴京。本可降,售价可。这来去,润倍。这笔,够修多路?”
“官员贪。”
“所以要有监督,有查账,有奖惩。贪两,查出来罚两,流。贪两,头。总有怕死的。”
“你怕死?”赵昭忽然问。
林启笑了。
“怕。”他说得很坦然,“但有些事,比死可怕。比如着个有机变得更的道,烂眼前。”
屋静来。
炭火噼啪声,出几点火星。
赵昭盯着林启,了很很。到林启以为他要客了,他才缓缓,声音压得很低:
“蜀地梓州,郪县。”
林启头跳。
“县令月暴卒。说是急病,但......”赵昭顿了顿,“县丞周荣,是梓州判的妻弟。户房司吏张霸,和城卧山的土匪有勾结。县豪占了七田,姓春荒即,库却只剩石粮。”
他每说句,林启的就沉。
“这是个烂摊子,也是个机。”赵昭身子前倾,烛光他眼跳动,“本王可以给你‘权知郪县事’的名义,纹两,个护卫。年。”
他竖起根指:
“年之,我要郪县再向朝廷要赈济,反而能输出粮。到了,你是我的。到——”
他,语气静:
“或者死那,或者沦为庸吏,穷乡僻壤死。”
林启没立刻回答。
他着跳动的烛火,脑子飞地转。
郪县。
蜀地。
帝远,豪盘踞,土匪横行,春荒即。两子,个,年间。
这哪是机?
这是死。
可是——
这也是他唯的机。
穿越个月,他太清楚这个的规则了。没有功名,没有背景,没有,你什么都是。哪怕你脑子装着整个文明,也只能底层挣扎,等着被的洪流淹没。
赵昭给他递了根杆子。
根可能扎,可能折断,但确确实实能让他往爬的杆子。
“为什么是我?”林启抬起头。
“因为满朝文武,没像你这么敢说,也没像你这么......”赵昭想了想,吐出两个字,“。”
他笑了,笑容有疲惫,也有某种说清的西:
“的,才敢梦。本王,需要个敢梦的。”
窗,风声更紧了。
远处来打更的梆子声,声,两声,寒荡。
林启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然后躬身,长揖及地:
“臣,愿往。”
声音,但很稳。
赵昭盯着他,了许,终于缓缓点头:
“。”
他从怀掏出块铁牌,扔桌。牌子黝,正面刻着“武功”二字,背面是纹。
“凭这个,可梓州调兵。但只能用次。”他说,“用完了,就没了。路怎么走,你己的本事。”
林启收起铁牌。
入冰凉,沉甸甸的。
“后出发,西门有等你。”赵昭摆摆,“去吧。”
林启又行礼,转身离。
推门,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他回头了眼,赵昭还坐那,身烛光显得薄,又沉重。
像压着整座江山。
林启轻轻带门。
院子,腊梅得正。幽混寒气,钻进肺腑,冰凉,又清醒。
他抬起头。
空如墨,颗星子都见。
只有风,阵紧过阵,卷着知从哪飘来的雪沫子,打脸,针扎似的疼。
林启深气,握紧了的铁牌。
牌子的棱角硌着,生疼。
但他没松。
这是筹码。
也是枷锁。
更是他撬动这个,个,也是唯个支点。
雪终于了起来。
细密的,声的,落汴京的。
林启裹紧棉袍,走进风雪。
脚步声很被风声吞没。
只有那座起眼的宅子,烛火亮了。
亮,才终于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