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食满朝：烹香覆青云

天还未亮透，苏府老宅的厨房己亮起微光。

苏晚将前一日特意买的活蟹倒进木盆，青禾正用牙刷细细刷洗蟹壳缝隙里的泥污，指尖被蟹钳夹得发红也不叫疼：“小姐，这螃蟹真要拆出蟹黄蟹肉来做馅？

会不会太费功夫了？”

苏晚握着银质刮刀，正从蟹腹取出完整的蟹黄，闻言笑了笑：“祖母的方子上说，蟹粉小笼的魂就在‘鲜’字上，必须用现拆的活蟹，冷冻过的味道会差三成。”

她动作娴熟，银刮刀贴着蟹壳游走，不多时就将一只蟹的蟹黄蟹肉分离开来，澄黄的蟹黄盛在白瓷碗里，像堆着碎金。

为了这笼蟹粉小笼，苏晚特意提前两天去码头挑蟹 —— 深秋的河蟹最是肥硕，她专挑壳硬、脐满的母蟹，花了足足五两银子才买够二十只。

此刻她将蟹黄与蟹肉混合，加了半勺姜末去腥，又按食谱所记，分三次加入吊好的鸡汁，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至起胶，最后淋上一勺熟猪油封住鲜味。

“这银碗就是不一样。”

青禾捧着盛馅的银碗感叹，“昨天的肉馅放进去，到晚上都还是新鲜的。”

苏晚点头，银器有抑菌保鲜的妙用，这是她昨夜翻食谱批注才发现的，祖母当年能将宴席菜做得出神入化，这套厨具功不可没。

澄粉面团早己醒好，苏晚用银刀切面剂时，特意比昨日的水晶饺剂子小了一圈。

擀皮时她手腕轻转，银杖擀出的皮边缘薄如纸，中间带着微厚的筋，正好能兜住饱满的馅料。

包小笼时她指尖翻飞，十二道褶子捏得又快又匀，最后在顶端留一个小口，恰好露出一点澄黄的蟹粉，像朵含苞的菊。

苏忠推着小摊到巷口时，隔壁卖豆腐脑的王婆己摆好摊子，见他们过来便高声喊：“晚丫头，今天卖啥好东西？

闻着比昨天还香！”

苏晚刚把竹屉架上炭炉，蒸腾的热气就裹着蟹香飘出去，瞬间引来了早起的行人。

“这是啥馅的包子？

怎么这么香？”

一个挑着柴担的汉子停在摊前，喉结上下滚动。

苏晚掀开屉布，小巧玲珑的小笼包整齐排列，透过半透明的皮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汤汁，顶端的蟹粉在热气中泛着油光：“大叔，这是蟹粉小笼，五文钱一个，十文钱三个。”

汉子犹豫了一下，掏出十文钱：“给我来三个，要是不好吃可别怪我喊人。”

苏晚笑着递过油纸包，刚接过就听见汉子 “嘶” 了一声 —— 烫得首甩手，却舍不得松口，咬开一个小口吸了口汤汁，眼睛立刻亮了：“鲜！

真鲜！

这汤比鸡汤还浓！”

他这话一喊，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苏晚和青禾一人收钱一人递包子，忙得脚不沾地。

竹屉刚蒸好第三笼，就见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巷口，车帘掀开，下来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看打扮就知是大户人家的人。

“这就是苏姑**摊子？”

嬷嬷走到摊前，目光在干净的案板和银厨具上扫过，“我家夫人听说巷口有好食，特意让我来尝尝。”

苏晚认得这是县丞府的张嬷嬷 —— 前几日县丞夫人去寺庙上香，曾在巷口见过她摆摊。

她连忙用干净的瓷碟盛了两个小笼包，又舀了小半碗温热的姜丝醋：“嬷嬷请用，蘸点醋解腻。”

张嬷嬷捏起一个，轻轻咬开，鲜美的汤汁瞬间在舌尖散开，蟹肉的甜混着肉汁的香，配上酸香的醋，竟一点不觉得腥腻。

她连吃两个，又打包了二十个，付账时特意多给了五十文：“苏姑娘手艺好，下次我家夫人做寿，还要来订你的点心。”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柳月娥看见。

她是柳明轩的妹妹，穿着绫罗绸缎，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本是来巷口买蜜饯的，见苏晚的小摊前挤满了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苏晚，你可真有本事。”

柳月娥踩着绣花鞋走到摊前，声音尖细，“好好的世家小姐，跑到街边抛头露面卖包子，我哥当初退婚真是退对了，免得被你连累得没脸见人。”

青禾气得脸都红了：“柳小姐说话客气点！

我家小姐自食其力，比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强多了！”

柳月娥冷笑一声，正要发作，就听见旁边买包子的书生开口了：“这位小姐这话就不对了。

苏姑**小笼包美味又干净，我们都爱来买，凭手艺吃饭怎么就丢人了？

倒是有些人，前几日上门退婚逼得人家姑娘差点活不下去，现在还有脸来嘲讽，才真是没脸没皮。”

“就是！”

刚才买包子的汉子也附和，“我看柳家才是没骨气，当年靠苏家帮忙，现在倒反过来踩一脚，什么东西！”

周围的食客纷纷议论起来，柳月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苏晚如今竟这么受欢迎。

她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掀苏晚的竹屉，却被苏晚一把拦住。

“柳小姐，” 苏晚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摊子是小本生意，经不起你撒野。

要是你弄坏了我的东西，或者惊到了客人，我只能去柳家问问柳老夫人，是不是柳家教出来的姑娘，都这么蛮不讲理。”

柳月娥被她眼中的冷意吓得一缩手，想起祖母最看重名声，要是被知道她在这里闹事，回去肯定要受罚。

她狠狠瞪了苏晚一眼，撂下一句 “你给我等着”，就带着家丁狼狈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食客们都笑了起来，张嬷嬷也笑着说：“苏姑娘莫怕，有县丞夫人给你撑着，这些人不敢再来捣乱。”

苏晚连忙道谢，心里却清楚，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只有手艺越来越好，生意越来越红火，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忙到午时，二十只螃蟹做的小笼包全卖光了，连带着早上蒸的几笼水晶饺也一扫而空。

苏晚算了算，一上午竟赚了五百多文钱，比昨天多了近一倍。

她特意买了两斤五花肉和一些新鲜蔬菜，回去给苏忠和青禾改善伙食。

路过布庄时，她停下脚步，给青禾扯了一匹浅蓝色的细布 —— 青禾跟着她受苦，身上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了。

青禾接过布，眼圈红红的：“小姐，我不用新衣服，钱留着做本钱更好。”

“钱要赚，日子也要过好。”

苏晚拍拍她的手，“等咱们生意再好些，就把祖宅的屋顶修一修，再给苏忠叔添件新棉袄。”

回到老宅，苏忠早己把院子打扫干净，见她们回来，连忙迎上来：“小姐，刚才二房的人又在门口徘徊，被我骂走了。”

苏晚皱了皱眉，苏承义夫妻俩果然没死心，看来她得尽快赚够钱，把祖宅的地契彻底转到自己名下，才能永绝后患。

午饭时，苏晚用剩下的蟹肉和豆腐做了道蟹肉豆腐羹，又炒了盘青菜。

苏忠喝着温热的米粥，看着桌上的菜，感慨道：“小姐，咱们这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苏晚笑着点头，她拿起放在桌边的食谱，翻到 “芙蓉蟹粉羹” 那一页 —— 这是庙会特有的菜式，用料更讲究，利润也更高，正好用来筹备庙会的摊位。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食谱上，苏晚的指尖划过 “京城” 二字 —— 那是祖母年轻时闯荡过的地方，也是父亲为官的地方。

她知道，巷口的小摊只是起点，终有一天，她要带着祖母的食谱和这套银厨具，去京城闯一闯，让苏家的名声，重新响起来。

她将银质刮刀擦得锃亮，放进干净的布包里，眼神坚定。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她己不再是那个只能默默流泪的小姑娘，她有手艺，***，更有撑起一切的勇气。